隋鑫听着那些字一个个地砸她头上,有些晕乎乎的,直到听到“大礼”二字,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

这是饮了不少酒?隋鑫闻到了李淮璟身上的酒味,酒香醇厚,一闻就很贵。

隋鑫被她这乱飞的思绪吓了一跳,原书中的大疯批站在她面前,还是喝了酒的,她竟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思及此,她定了定神,眼珠无意识的转了转,默默回顾了一遍早已想好的措辞。

隋鑫眼珠一定,抬手行礼就欲开口,却见对面之人也动了。

他擦着她而过,大氅上的毛毛轻轻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痒痒的,而后他便毫不客气地坐在隋鑫的干草床上。

虽然牢房小,但绝不至于过两个人都要贴着,牢房里头确实是除了干草床之外没可以坐的地方,可没得坐不能站着么,他的身体就这么虚吗?

隋鑫腹诽归腹诽,可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这场交易本就是她先提出的,而且人家还让她先用后付哩。

装点怎么了,扪心自问,他俩身份对换,她肯定比他还装。

“见过宁王殿下。”隋鑫垂着头,一为恭敬,二为隐藏她的情绪。

她便顺势盯着李淮璟垂到地上的雪白大氅。

原书里,庄文成那蠹虫富可敌国的名头可不是吹的,他为官四十年间,慢慢掌控了国朝近半的财富。

庄文成自信上京城尽在他的掌控,将上百万两白银分散埋在了城外,以备他不时之需。

而书中正着重写了男女主合力端了其中一处藏匿地点,缴获百万两白银并数百两黄金,这才让男主解了赈灾银之困。

隋鑫抬眸四下张望,做贼似的悄悄凑近,压低着声,道,“东城外,月老庙。”

“地下埋的东西,或许可暂解殿下军费之忧。”

说罢,隋鑫又退了回去,冲着李淮璟拱手,“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挖走,平安运至边关,亦或是换成粮草,相信以殿下之足智多谋、胆识过人,定不是什么难事。”

隋鑫顺带拍马屁,没人会不爱听这夸赞之词,更何况,她说的这么真诚,看,都给人夸乐了。

“可隋姑娘是闺阁女子,如何知晓此事的呢?”李淮璟笑了笑,将手肘支在折起的长腿上,手指交叠,缓慢转着食指上的银戒。

“民女那日去月老庙上香,误闯入后院僧房,撞见那僧人已然挖了半人深的坑,我便藏在廊柱后瞧见了,他跪在坑里的箱子前,箱子里头全是银子。”

“我匆匆扫了一眼,那坑壁上还露着许多差不多的箱子,僧人又开了几个,有银钱,还有金子,我生怕惹事上身,赶忙跑了。”

隋鑫早早就想好了,她有个心上人,这才偷偷跑遍月老庙,这庙那庙的,只为了求她与心上人的姻缘。

那她“撞见”僧人挖出银钱也算合理,至于那个僧人是谁,她哪知道,问她就说僧人都长一个样,认不出来,或是那僧人监守自盗已然遇害。

隋鑫立在那,等待李淮璟的下一步追问,她看着那大氅一角陡然掉落在地,沾上不少尘土,她眉心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又见那掉在地上的一角离开了地面,李淮璟站起了身,隋鑫疑惑地抬头看去。

“本王是问,”李淮璟目光沉沉,盯着隋鑫的双眼,“隋姑娘是如何知晓军费一事?”

“本王于七日前归京,你已然下狱。”

“本王归京,对外宣称回京述职,为防军中哗变,除了朝中那些大臣,再无人可知军费一事。”

“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寒风呜呜钻过狭缝,吹乱隋鑫的发丝,又沾在出了层薄汗的额头上。

隋鑫本能垂眸敛起情绪,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着虎口,借剧痛让自己清醒。

她疏忽了,有些消息,这儿的隋鑫是不可能知晓的。

闯祸了,闯了要命的大祸。

隋鑫的心脏砰砰直跳,喉间发紧,她清了清嗓。

立在她面前的人抬手撩开她的发丝,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微凉的银戒贴着隋鑫的脸,隋鑫极快的抬眸瞥了李淮璟一眼,又垂眸。

李淮璟加重手上力道,“看着本王。”

闻言,隋鑫压根不欲理会,可那人手上力道愈来愈重,重到快将她的骨头捏碎。

隋鑫倏地拧眉抬眸,压着愠怒,试着挣开他的手,李淮璟见此,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只稍稍减了手上力道,不曾松手。

“回殿下,是民女猜的。”

“殿下大胜,为国朝挣来一段和平日子,朝中一定有人不愿殿下威名更胜,急不可耐地想削了殿下的势力,可又惧惹怒将士,也不想落一个卸磨杀驴的恶名。”

“那他们要如何达成目的呢?他们喊穷,以战事平息,国库空虚,养兵劳民伤财为由,扯着为苍生计的大旗,逼迫殿下裁军。”

“我猜,”隋鑫盯着李淮璟的眼睛,“殿下已经动用自己的私产,垫发军饷了吧?”

“私产终究有限,所以,领兵在外数年,非召不回的殿下,才主动回京述职,只为催问军费。”

“民女猜的可对?”说罢,隋鑫冲着李淮璟挑了一下眉毛。

李淮璟松开了手,负手而立,他最初并不想理会隋家之事,阳光照不见的地方,冤屈和不平,太多太多了,他管不来,如今的国朝也无力改变这些。

攘外安内,安内须得自上而下,根上烂的,那些枝丫如何长得好呢。

他现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将那些贼心不死的蛮人挡在关外了。

后来,他躺在榻上,睁着眼久久无眠,鬼迷心窍般才去牢里见了隋鑫一面,想见一见这颗胆大妄为,很不老实的棋子。

现如今,他发现,这是颗琥珀般的棋子,久违的兴奋在他心底暗暗涌动。

李淮璟默念了声小骗子,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隋鑫的这些说辞,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没关系,只要棋子握在手中......李淮璟不自觉地握紧了负在身后的手。

“他们都说本王嗜杀成性,不顾百姓,为一己之私,执意续燃战火,不知隋姑娘如何看待此事?”

李淮璟知晓他不该问出口,但他就是想问,他觉得他可以从面前之人的口中听到他想要的回答。

沉默片刻,隋鑫终是开了口。

“国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只有将他们打退,打怕,将他们的有生力量尽数剿灭,国朝才有和平可言。”

“尽快平定外患,将国朝从战争中解救出来,才是发展壮大的时机。”

“否则,持续或是间断的战争,拖垮国力是迟早的事。”

隋鑫是发自内心的认同这一观点,并不为了迎合讨好谁,眸中带着十二分的坚定。

说罢,小小的监牢中静了下来,隋鑫与李淮璟皆噤声而立。

她在脑中盘着刚刚的言论,心里咯噔又咯噔,她咋讲着讲着就上头了嘛,这些话是能乱说的吗?

滔天的悔意在她心头疯狂生长,渐偃旗息鼓,罢了,死就死,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如何都收不回来。

嘛呢,没事就自觉点回去睡觉,总不能等她开口赶他走吧,隋鑫抄着手,俩拇指藏在袖中不停绕着圈。

直至那不知何时离开,又赶回来的侍卫跨进监牢,这才打破这份沉默。

侍卫得了李淮璟的示意,靠近他耳语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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