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凌晨去往市郊的公交车站，冷清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金淼淼坐在马路边，用力裹紧了身上的薄羽绒服，扫了眼并肩坐在身边，同样姿势的陆家祖孙俩。
今天那个刺头竟然格外的安静。
陆则衍一手揪紧断了拉锁的衣领，另一只手嫌弃的探出一根手指挑着奶奶的早餐，头始终意味深长的望着尚且昏黑的远方。
金淼淼咀嚼着从路边早餐摊买的筋饼卷菜，好奇的顺着他发呆的方向张望，没看到什么能够吸引她注意的东西，叹了口气，烦躁的将手里剩下的一只卷饼甩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要坐挺久的车。”
一阵寒风恰时滑过，卷起卷饼袋子，连带着塑料袋上站着的薄油，精准的砸向陆则衍的右脸颊。
“金六水，你是不是成心的。”
突如其来的“卷饼耳光”让肇事者金淼淼忍不住一愣，赶忙从背包里翻了湿纸巾，下意识想要帮他擦掉糊在脸颊上的油渍，只是手还没碰到，陆则衍便猛地弹射起身，一骨碌滚出老远。
他似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般紧捂着脸颊，断了拉链的黑色旧棉衣歪扭的敞着领口，墨黑色短发乱糟糟的，模样活像一只应激后炸毛的奶牛猫。
金淼淼捻着湿纸巾的手僵在半空，望着他激烈的反应顿时一阵语塞，半晌才回过神，咂咂嘴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湿纸巾砸进他怀里。
陆奶奶夹在中间，全然不关心自己孙子迟来的中二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那只足有手臂大小的卷饼上。
溜走的寒风再次折返而来，绕在陆则衍大敞外露的白皙脖颈上，顿时激的一阵寒战。
暖黄的路灯下，金淼淼和陆奶奶两人相亲相爱的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着尚有余温的卷饼，陆则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拾起放置在一旁的卷饼袋子，尴尬的挪了挪身子，和两人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昨天第一次下厨做完那道锅包肉之后，整个人似乎就变得格外不对劲。
陆则衍漫不经心的啃咬着薄到可以看到里面裹满各种蔬菜的筋饼，口中鲜香丰富的味道却怎么都替代不了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那双白皙手指。
咬牙切齿的甩着脑袋反而让画面变得愈发清晰，心中那股莫名的怒火让他无比烦躁，索性恶狠狠的咀嚼着口中的菜丝，咯吱作响的声音反而如同吃力转动的老旧放映机，重新将想要吞咽消化的记忆完整播放出来。
金淼淼同样埋头啃着手里的卷饼，耳边回响着陆奶奶喋喋不休的赞叹声，目光却越过她被另一边的陆则衍独自沉浸的“行为艺术”所吸引。
“叮咚——”
寂静的凌晨街道将手机铃声无线放大。
金淼淼将最后一口卷饼囫囵塞进嘴里，四处搜索纸巾，才想起刚刚丢给了陆则衍，而他现在身神都似乎不在这个时空，索性两只手互相胡乱搓了搓，便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
是夏金雨的微信。
「今天回老宅了？还是早班车？」
金淼淼鼓着腮帮子，嘴里吃力的咀嚼着，瞄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手上动作飞快：
「嗯，首班车，现在在车站等，还有五分钟发车。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算了，那边信号太差，没有网络我可活不下去。」
夏金雨发送了个“自挂东南枝”的表情，紧接着火速又跟了一条信息：
「那厮跟你一起？老爸咋想的，带他去不够添乱的？」
金淼淼膝盖夹着矿泉水瓶，单手熟练的拧开瓶盖，大口灌了半瓶。
「把他留店里更是添乱。」
夏金雨发来一个熊猫撇嘴的表情：「好在奶奶跟着，这小子也不敢犯浑。不过该说不说，昨天真是惊讶到我了，这厮竟然还会做菜。」
不只是夏金雨惊讶，就连金淼淼自己也至今都觉得昨天晚上过的很不真实，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油烟过敏导致的视觉错乱。
“也不知道昨天那位客人有没有找到丢失的东西。”
陆奶奶吃饱喝足的拍拍屁股起身，将手里的垃圾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舒展着坐僵的筋骨踱步到站牌下，百无聊赖的数着途径车站数，自顾自的嘟囔着。
“别看郭警官有些吊儿郎当，人是靠谱的。”
金淼淼看了眼时间，抬眼看到路口暖黄色车灯缓缓靠近，赶忙起身拉过行李箱，转头发现陆则衍还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扬手便在他后背甩了一巴掌。
“发什么呆？车来了！”
陆则衍差点没被她拍的背过气，口中吞咽到一半的卷饼猛地噎在喉咙里，他也顾不上还嘴，急忙四下寻找救命的水源，却又反被她一把薅住领子，单手提着拽上了公交车。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三名乘客。金淼淼熟练的扫码付了三人的车费，提着胡乱扑腾着胳膊的陆则衍，将他和行李箱一起丢进最后排的座位。
而她自己则和陆奶奶坐到前排稍微宽敞的位置，从包里掏出两个颈枕充好气，和陆奶奶舒舒服服的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金淼淼忽然想起了什么，才忙不迭的从背包里掏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丢给后座的陆则衍。
“你存心的是不是！”
陆则衍涨红着脸，攥紧那只瞬间空了的矿泉水瓶子，气急败坏的扒着座椅想要和金淼淼理论。
没想到她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熟悉的账本。
“昨天帮客人垫付的住宿费给你从负债里抵消了。”
金淼淼大笔一挥，一串带着减号的数字落在了负债余额之下，瞬间堵住了陆则衍还未来得及开口的嘴。
“但，昨天的食材损耗费用，今天早上的早餐以及你和陆奶奶的车费和这几天在我家的住宿生活费，还是要算进去的。”
话音刚落，金淼淼将圆珠笔一转，换成了红色笔芯，继续在刚刚消减的余额下，填补上了新的数值。
核算下来，负债金额不减反增。
“早餐钱及车费住宿费也就算了，食材损耗是什么鬼？”
陆则衍扒着座椅，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刚扯开喉咙质问，便被司机透过后视镜高声呵斥注意安全，只能灰溜溜的滑回位置上。
“你问奶奶。”
金淼淼一脸幸灾乐祸，而旁边装睡的陆奶奶，全程都做贼心虚的半眯着眼，偷看陆则衍的反应。
“昨天下午，你们两个忙着清理存货，我闲着没事干嘛，就顺了一袋粘豆包，没想到空气炸锅热一下还挺好吃，现在这科技也真是发达哈。”
陆奶奶嘻哈的打着马虎眼，猛地对上自己孙子怒火中烧的视线，瞬间“急性晕车”别过头倚在座位上装睡。
陆续吃瘪的陆则衍窝回座位上，望着再次成功拿捏自己而窃笑的金淼淼，这种挫败感比充斥周遭的泥灰尘土和刺鼻的机油味，更让他头晕目眩。
而更令他窝火的，是他怎么会对这种一毛不拔又抠门算计的女人心动！
车子一路颠簸，陆则衍一路无话，心中疯狂懊悔自己的不争气，也在不住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扳回一筹。
车窗外从灰蒙直到朝阳初上，从穿着工厂制服的工人到风尘仆仆的菜农，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波又一波。
就在陆则衍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颠的散架的瞬间，一路昏睡的金淼淼才缓缓睁开眼睛，带着他们下了车。
车站两边是一望无际玉米地，公路从中间拦腰截断，玉米似乎已经收成，此刻只留了枯黄的秸秆杂乱的堆在两旁，远远望去，看不到半个人影。
“你家就在这？”
陆则衍不可置信的望着四下荒芜。
“怎么，后悔了？谁让你偏要跟来。”
金淼淼白了他一眼，扛起行李箱搀扶着陆奶奶打头走在前面。
这段路不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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