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研坐在刑部值房里。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一缕缕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案前摆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动。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街巷隐隐约约的动静。

师爷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陆时研十几年,知道这般模样的陆时研意味着......这次的麻烦大了。

陆时研望着面前一页未翻的案宗:“那匹马有消息吗?”

师爷:“还……还没。”

陆时研:“王不二的底细呢?”

师爷:“差役去福宝客栈了,应该快回来了。”

陆时研点点头,没说话。

师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陆时研忽然开口:“你知道本官在想什么吗?”

师爷:“属下不知。”

陆时研:“在想十五年前。”

师爷愣住了。

陆时研缓缓道:“那时候本官也是坐在这里等。等一个结果。等那个结果的时候,本官心想,不管是什么结果,总比悬着强。”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落进来的、斑驳的光。

陆时研:“所以本官学乖了。等的时候,不想结果。想别的。”

师爷:“想……想什么?”

陆时研:“想后路。“

他端起那杯凉茶,看了一眼,又放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差役在门边道:“大……大人!兽医来了!“

陆时研:”进来!”

门被从外向内推开,差役领着一个老头走进来。老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身上还沾着草屑和马毛,手里拎着一个药箱。

兽医躬身:“小人见过陆大人。”

陆时研:“那匹马,怎么回事?”

兽医:“回大人,小人仔细查过了。那匹马……确实有问题。马被人喂过药。一种叫“疯草散”的东西,混在草料里。这药少量能让马兴奋,跑得更快;过量就会发狂。那匹马吃的量,刚好在发狂的边缘。那名青年的一个鸭蛋砸上去,许是激怒了它。”

陆时研:“能查出是谁下的药吗?”

兽医战战兢兢,慌忙跪下:“大人,这……这小人也不知道怎么查。药是混在草料里的,草料是驿站自己备的。这几天来来往往喂马的人太多,谁都有可能下手。而且这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京城里能买到的地方就不下十处,卖药的不会问买家是谁,买药的也不会留下名字。”

陆时研:“一点线索都没有?”

兽医:“也不是完全没有。这药一般是用在赛马上的,普通人家用不着。能弄到这种药的,要么是开马场的,要么是养马的大户,要么是专门干这一行的。”

陆时研的眉头皱了起来:“要查到源头,需要多时间?”

兽医:“这,小人只能说尽力去查,要多少时间,查不查得到,都实在不敢保证啊......”

陆时研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要往外说。”

兽医:“是,大人。”

陆时研:“下去吧。”

兽医躬身退了出去。

陆时研拿着茶杯,斟酌良久。

他转头看向师爷:“王不二,赌对了。”

陆时研叹了口气:“马有问题,本官就得查。查下去,今天这个头就砍不成了。上头问起来,本官可以说‘刑场有异,臣不敢不查’。谁也说不了什么。可本官要是不查,硬是把头砍了,明天那匹马的事传出去,本官就是失察。失察的罪,可大可小。大起来,后果不知道。”

师爷:“那……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陆时研没好气地一震衣袖:“还能怎么办?查。当然要查。但不是现在。”

“先审审八皇子和王不二那个疯子。”

陆时研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杯凉茶。

他的心也凉了。

为官三十余载,他终究只是棋盘里的棋子。

可棋子又如何?

“茶凉了,重新沏一壶。本官回来喝。”

师爷愣在原地,看着凉茶,又回头看看陆时研的背影,末了,笑了笑。

师爷听懂了。

大人是在说,他还没放弃,他还要继续查。

他命下人换了茶,跟上大人,一如既往。

师爷已经跟了陆时研十五年了。

从陆时研还是刑部郎中时就跟着了。师爷总是待在陆时研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大人有事,他能快速上前,大人没事,他就不打扰大人。

就这样,一路跟到侍郎。十五年里,陆时研换过三个师爷,只有他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他最有才华,是因为他最懂陆时研。

十五年前,盐铁案刚发的时候,师爷还只是个在刑部打杂的小吏。

那时陆时研是协查官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师爷负责给他送文书、跑腿、传话、照顾日常起居。

陆时研一开始觉得他没什么才华,也没怎么注意他。久了倒是发现,这个人办事相当识趣。

让他送文书,他从不多看一页;让他传话,他从不多说一字;让他跑腿,他从不多问一句;甚至他的妻妾来打听情况,他都只装不知道。

盐铁案最乱的那段时间,主审死了,陆时研被抓,师爷本来可以赶紧撇清关系回老家。但他没走。他留在京城,四处打听消息,暗中帮陆时研的家人传话。

陆时研出狱后,十分感动,问他为什么没走。

师爷:“大人看重我,待我客气,我就该还。”

这一还,就还了十五年。

师爷也没什么上进心,只求能跟着大人,平平安安过这一辈子。

*

牢房。

脚步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王不二赶紧压低声音:“殿下,恐怕是陆大人来了。接下来不管他问什么,您都别说话。好吗?”

陈璟没回答,哼了声,眉宇间总算多了一丝少年心气。

他心想,自己今天是话多了,肯定被眼前这人看扁了。

王不二还真没有小看陈璟。古代皇子那可都是游走在中央集权势力的顶层的天之骄子,就算是个孩子,他的心智,王不二可都万万不敢小瞧。

只是,陈璟终究才只有十五岁,陆时研的官龄都是他年纪的两倍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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