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魏尔伦回到巴黎那天,冻雨正在下着。

公社派来的车在侧门停稳,开车的是个后勤部的新人,一路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魏尔伦三次,三次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魏尔伦靠在车厢后座,帆布包裹斜靠在他膝盖旁边。

牧神的尸体被彩画集封存在亚空间夹层里,帆布里裹的是几件沾了血的备用衣物和那把用钝了的军用匕首。

他的头发用一根发绳草草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涸的暗红色粘在颧骨上。

脸色在冻雨天的灰白光线下显得近乎蜡白,眼皮下两团青黑像是被人用指腹按上去的淤痕,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司机瞄后视镜时,有几次真以为后座的人已经死了。

魏尔伦下车时,侧门的门卫往后退了两步,他身上的味道太浓重了。

波德莱尔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两拍。风衣下摆轻轻晃动,他走到魏尔伦面前,目光先扫了一遍那张脸,然后落在魏尔伦右手上。

那只手正攥着帆布包裹的扎口绳,指节泛白,指甲边缘全是干涸的血垢。

“任务确认完成。”

波德莱尔两手空空,收敛了所有多余动作的波德莱尔,看起来很是诚实。

魏尔伦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干涩的喉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声带附近卡住了。然后他的膝盖突然一软,帆布包裹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的视野从天花板的石膏线脚往地板方向塌陷,波德莱尔伸手接住了他的肩膀,手指扣在他肩胛骨上,力道大到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骨节硌手。

晕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里。

两星期前,罗讷河下游。

废弃的葡萄酒庄坐落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像一块被随手丢在杂草堆里的灰色砖头。

地面以上是空壳,碎了一半的窗框、坍塌的发酵槽、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葡萄藤。

地面以下是另一番景象。

魏尔伦从一扇伪装成地窖门的入口摸进去之后,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走完地下结构的第一层。

实验室,培养舱,数据中心,武器储备室。

墙壁嵌着冷白色的灯管,地板覆着防静电的灰色涂层,空气里飘着消毒液和电路板焊接的混合气味。

这地方俨然是个完整的、正在运作的研究要塞。

走廊两侧贴着反政府标语,每个转角都有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暗处一闪一闪。

他要找的人,那个被公社档案标记为“高危异能者”的男人,是个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青年,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灰西裤,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当时魏尔伦翻遍了据点里每一个角落,想找的异能增幅设备、异能读数记录、能力检测报告,全是空白。

在这个满墙满柜都是异能研究资料的地方,关于创造者本人的异能数据却一片空白,真够新奇。

牧神抬起头,普通的棕色眼睛里映出实验台上培养舱里淡蓝色的营养液。

“你看起来不意外,也就是说公社没有告诉你。你的波德莱尔老师没有告诉你,我的档案里那行‘高危异能者’的备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三个小字:待核实。那三个字被墨水涂掉了一半,但原件还在。你想看吗?”

魏尔伦看着那双整理袖口的手,十指修长,指甲边缘整齐,指腹光滑。

“你不是异能者。”

“对,我不过是普通人,一个智力和上帝差不多的普通人。”

魏尔伦的彩画集在他身后无声展开,亚空间的金色边缘在冷白灯光下扭曲出一圈一圈不规则的弧线。

“你知道我要来。”魏尔伦道。

“你进据点的方式比你自己以为的更顺畅,一路上避开了三处哨卡,两次巡逻时间卡得刚刚好。你以为自己是运气好吗?不过是有人在帮你绕路而已。”

“那么,保尔·魏尔伦,彩画集的持有者,黑之十二号的现任监护人,波德莱尔唯一的学生。你身上的异能结构对我而言是一个尚未验证的理论,你的亚空间转换异能机制我只在文献里见过几次。你穿过这个国家、从巴黎跑到罗讷河下游来就是为了进我的实验室然后杀人毁基地。”

“现在你找到我了,我就在这里。”

牧神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他看起来从容得过了头。

“也就是说,作为强者,你可以开始研究我了。”

魏尔伦的手指在身侧握紧成拳,他感到了极度不舒服,从走进这个房间的第一分钟就极度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自牧神,牧神就坐在那里,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身上只有一种空空荡荡的平静。

这种不舒服来自对方说话的态度,仿佛魏尔伦此行,不过是来替他的某个实验做一个追加验证。

“你不怕死。”

牧神闻言笑着说:“死是数据收集的终点,不是研究的终点。你旁边那个培养舱里保存的是我十五年前的第一个成功的培养皿,跟黑之十二号共享同一套底层编码。”

“他把糖浆当作饭,把重力场当手脚,而造出他的我,是一个根本没有异能的猴面包树。”

“你到现在还糊涂着,”牧神偏头看他,棕色眼睛里倒映出亚空间的碎光,嘴角往上弯起一个单侧的弧度,“真可惜你不能共享我的脑子,黑之十二号是我的杰作,太可惜,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属于我。”

彩画集覆盖了整个房间,灯光熄了,声音也熄了。

魏尔伦在据点里待了整整一夜。

他把牧神的尸体装进帆布袋,按照任务书要求用彩画集封存。他打开档案柜,把所有标着“黑之十二号”的数据盘、手写记录本、实验影像拷贝全部装进随身背包。

他在地下三层的数据中心用彩画集强行切开了加密服务器,把硬盘阵列里的所有备份全部销毁,每层都检查过两遍。

然后他去了一楼走廊,去了二楼培养舱室,去了地下二层的样本冷库。

每到一个地方,彩画集就会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的扇面,把那些在走廊里奔跑的研究员同一瞬间吞噬进亚空间的冷光之中。

他杀了很多人。

有一个大概是牧神的副手,在走廊拐角被他追上,对方转身试图举枪,魏尔伦扣住他的手腕把枪口压在墙壁上,然后彩画集从正面将所有能发出的求饶声全部吞没。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十几天前在公社公共教室里,他对兰波说,人类的生命是可贵的,没有人能戏耍生命。

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坚定得像个教育者,现在他站在满地硝烟的实验室走廊里,脚下的石板缝里渗着深红色的液体,空气里全是火药残余和铁锈味的腥气。

他刚刚杀了人,好多个,他的彩画集在不到十个小时之内转化了远超训练负荷的异能者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是同一个物种,人类。

他蹲在墙角吐了一次,可胃里翻上来的是空荡荡的酸水,混着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血腥气,吐到最后连酸水都没了,只剩下干呕。

眼眶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低着头让眼泪从睫毛上滴到鞋尖上,在地面上洇出几个不成形的灰点。

杀的是反政府人员,杀的是牧神的党羽,杀的是在实验日志上署名参与过黑之十二号实验的研究员。

他们在法律上每一个都该判罪,在道义上每一个都死有余辜。

可这些跟他有关系吗?天啊!他只是来自一个叫横滨的港口城市的小镇青年,街道上有便利店和游戏街机。

他的母亲在离婚后倾尽一切为他的未来打算,而他居然在这个搞不清年份的二十世纪做地下工作者?

法官、刽子手、二十世纪末法国异能机构的惩戒执行人——这些身份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是保尔·魏尔伦,一个穿越者而已!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吗?”魏尔伦趴在墙角,嘴唇翕动,“再说一句话吧。随便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