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令珩启程回京。
朔方城的清晨薄雾未散，长公主府门前的车驾已准备妥当。
萧令珩披着玄色绣金凤纹披风，站在阶前与罗成等将领最后交代北疆防务。
苏云絮站在廊下阴影处，远远望着她出神。
萧令珩立在阶前，晨雾与玄色披风在她身后洇开一片沉肃的底色。
那披风上以暗金丝线绣成的凤凰振翼欲飞，每一道纹路都浸着皇权的重量，随着她偶尔的动作，在薄曦里闪过一线冷冽的流光。
她身姿笔直如孤松，清瘦却不显孱弱。冷白的肤色，像上好的宣纸，又像覆着薄霜的寒玉。
眼尾天然有一段矜贵的上扬弧度，此刻微微垂着，凝视着手中的防务图，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将所有情绪敛得分毫不露。
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有一股让人肃立的威仪，那是生于天家、执掌权柄多年沁入骨血的清贵与威严。
但只有苏云絮知道她家殿下的另一面。
譬如昨夜这人将她抵在窗前时，那截玉色的颈会泛起潮红，紧抿的唇会变得湿润柔软，而那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眸深处，会翻涌起足以将人焚尽的、滚烫的暗流。
“……朔方城防务就交给你了。”萧令珩的声音将苏云絮的思绪拉回，“乌维经此一挫，短期内必不敢妄动。但秋后算账是迟早的事，不可松懈。”
罗成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交代完毕，萧令珩转身走向车驾。经过廊下时，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苏云絮。
没有言语，只是一瞥。
像大人临行前，瞥一眼被嘱咐要乖乖待在家里的孩子。
苏云絮垂下眼帘，掩住了眸底瞬间漾开的笑意。
心底某个角落，被这过分“稳妥”的一眼，熨帖得有些发软，又有些好笑。
她家殿下啊，总是用最冷硬的方式，做着最可爱的事。
她依着礼数，朝着那个方向，极轻地颔首。
玄色的车驾已候在阶下。
萧令珩转身，披风拂过石阶，带起细微的风。她登车的动作干脆利落，背影挺直，未曾回头。
车帘垂落，厚重而严密，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帘上绣金的凤纹在晨光里最后闪动了一下，随即被静止的玄色吞没。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与晨雾融为一体，再不可辨。
苏云絮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点余音也消散在长街尽头，空寂重新包裹住府门。
她这才缓缓抬起眼，望了一眼车驾消失的方向，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她转过身，步入深深庭院。空旷的脚步声落在自己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惊蛰已在书房等候。
“王女，萨仁传信来了。”她递上一封用蜡封口的密信，“她们已在野马川西南集结了四个小部族，共两百余人，愿意听从调遣。但缺武器和粮草。”
苏云絮拆信快速浏览。
萨仁的笔迹粗犷有力，详细列出了各部族的情况：白狼部余众四十七人，擅长山地游击；灰狼部三十九人，多是老弱，但有三位懂草药的老者；黑石部落逃出的矿工六十八人，熟悉矿场地形；还有一个叫“草鹰部”的小部落，五十余人，擅驯鹰传讯。
“武器和粮草我来想办法。”苏云絮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惊蛰，镜湖那边，谣言散播得如何？”
“已在北疆七个主要部落聚集地传开。”惊蛰展开一份地图，上面标记着红点，“版本有三个：一说乌维旧伤复发，咯血不止；二说狄戎大巫占卜出‘王星晦暗’的不祥之兆；三说大夏朝廷即将发布敕令，赦免归顺部族。目前来看，第三个传言反响最大，已经有人私下打听详情。”
苏云絮点点头。人心浮动的时候，给一条活路比散布恐惧更有效。
“谷雨呢？”
“在训练新挑选的三十名战士，专精潜入、破坏、情报传递。”惊蛰顿了顿，“谷雨让我问王女，是否需要派人潜入狄戎王帐附近，获取更多情报？”
苏云絮沉吟片刻，摇头：“不必。乌维现在必然加强戒备，靠近王帐风险太大。我们已有的情报足够用了。”
她走到北疆全图前，手指从圣山滑向狄戎王帐所在的草原：“乌维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圣山，是他的王座。各部族人心浮动，儿子们都不成气候，旧伤随时可能发作……他要先稳住内部，才能对外用兵。这就给了我们时间。”
“王女打算是？”
“双管齐下。”苏云絮眼中闪过锐光，“一方面，支持萨仁他们在乌维后方制造混乱。不必大规模作战，只需不断袭扰粮道、破坏矿场、刺杀低级军官。让乌维疲于奔命，无暇他顾。另一方面……”
她转身看向惊蛰：“我需要你通过镜湖的渠道，给乌维传递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告诉他，”苏云絮一字一句，“赤狄王女已与永乐长公主结盟，大夏朝廷将正式承认赤狄在圣山的自治权，并开放边市贸易。任何攻击圣山的部族，都将被视为与大夏为敌。”
惊蛰瞳孔微缩：“王女，这消息一旦传出，乌维必会震怒，恐怕……”
“我要的就是他震怒。”苏云絮嘴角勾起微笑，“乌维骄傲自负，她敢把我这样的“汉女”留在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听到这消息，他第一反应不会是谨慎评估，而是立刻调兵，要在朝廷敕令正式发布前踏平圣山，以儆效尤，毕竟现在的圣山他不会放在眼里。”
“那岂不是更危险？”
“不。”苏云絮摇头，“愤怒与自大会让人失去理智。乌维若冲动出兵，就会犯更多错误。而我们……只需要抓住其中一个错误，就够了。”
“我明白了。”惊蛰躬身，“这就去办。”
“等等。”苏云絮叫住她，“还有一件事，帮我准备一份厚礼，送给睿王府。”
惊蛰一愣：“睿王？他可是殿下的政敌……”
“正因为是政敌，才要送礼。”苏云絮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封信，“睿王与乌维勾结已久，乌维的很多情报都来自睿王府。现在乌维后院起火，睿王必然焦虑。我送他一份‘大礼’，帮他下决心。”
她将信折好，递给惊蛰：“把这封信和礼物一起送去。记住，要‘不小心’让信的内容泄露出去，尤其是关于乌维旧伤复发、狄戎内部不稳的部分。”
惊蛰接过信，瞬间明白了苏云絮的意图：“王女是想……离间睿王和乌维？”
“乌维若倒了，睿王在北疆的布局就全毁了。他不会陪乌维一起沉船。”苏云絮冷静分析，“要么赶紧撤出，要么……落井下石，从乌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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