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暮春已有几分初夏的燥热。
苏云絮站在长公主府后院的演武场边，看着谷雨操练那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战士。
他们被命名为“赤影”，专司潜入、刺杀、情报传递与破坏，将会是苏云絮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但三十人，太少了。
惊蛰送来萨仁最新的密信时，苏云絮正盯着地图出神。
地图上，代表赤狄势力的墨点零星散布在圣山周围，最大的聚点不过三百余人，小的只有几十人。
而乌维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北疆草原。
“萨仁那边又联络到两个小部族，”惊蛰说，“一个是被乌维强征马匹的‘追风部’，有八十多骑手。另一个是‘石泉部’，专司锻造，有三十多名能工巧匠，但他们的铁矿被乌维占了，正怀恨在心。”
苏云絮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末提到一个新的消息：“近日草原传闻愈盛，赤狄王女未死、且在圣山集结旧部的说法已传开。有三批自称赤狄遗民的人到野马川投奔，约二百余人，自称来自不同部族，要求面见王女。我暂将他们安置在西南山谷，但觉其中有蹊跷。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疆民。”
训练有素？
苏云絮眉心微蹙。赤狄王庭覆灭七年，散落的遗民大多各自为生，能有组织、有训练的群体……会是谁？
“惊蛰，”她抬头，“镜湖在草原的情报网，可听说过‘赤焰军’这个名字？”
惊蛰一怔，眼中闪过讶异：“王女如何知道赤焰军？”
“小时候听族中老人提过，”苏云絮不动声色，“说那是赤狄王庭最精锐的一支骑兵，王庭陷落时正在外征战，下落不明。”
惊蛰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镜湖确实有过零星记录。七年前王庭陷落前后，有一支约两千人的赤狄骑兵从西线战场神秘消失，之后再无踪迹。乌维曾派人搜寻，但草原太大，始终没有找到。这些年偶有传闻说他们化整为零，潜伏在各部族中，等待时机。”
两千人！
苏云絮的心跳陡然加快。
若真是赤焰军残部……
但……为什么是现在才出现？为什么不去圣山直接找她，而是通过萨仁试探？
“萨仁信中说，这些人要求面见王女。”苏云絮放下信，“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野马川。”
“太危险了。”惊蛰立刻反对，“乌维的探子遍布草原，王女若离开朔方城，难保不会暴露。”
“可若真是赤焰军，”苏云絮眼神坚定，“这个险必须冒。”
三日后，苏云絮乔装成贩皮货的商队，在谷雨和十名“赤影”的护卫下，悄悄离开朔方城，前往野马川。
惊蛰也坚持同行。
“殿下离京前吩咐，王女若离开朔方城，我必须贴身护卫。”惊蛰说得不容置疑。
苏云絮知道这是萧令珩的安排，便不再多言。
野马川位于圣山西南，是一片广阔的草原与丘陵交错地带。
这里水草丰美，但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易于藏身。萨仁将临时营地设在一处隐蔽的河谷中，两侧是高耸的崖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
苏云絮抵达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河谷染成金红色，营地中搭着几十顶简易帐篷，炊烟袅袅升起。
萨仁远远迎上来，见到苏云絮，单膝跪地：“王女。”
“起来。”苏云絮扶起她，目光扫过营地，“那些人呢？”
“在河谷深处单独扎营。”萨仁压低声音，“他们纪律严明，自成一体，不与我们的人混居。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叫巴图鲁，左脸有道很深的刀疤。他身边还有几个副手，看着都像老兵。”
巴图鲁……这个名字苏云絮有印象。赤狄王庭的将领名册中，确实有个叫巴图鲁的千夫长，以勇武著称。若真是他……
“带我去见他。”
河谷深处，一片稍平整的空地上，扎着二十余顶统一的灰色帐篷。帐篷排列整齐，间距一致，外围有简易的拒马和暗哨，这确实是军队的扎营方式。
苏云絮一行人走近时，一名守卫的老兵立刻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来者何人？”
“赤狄王女，苏云絮。”苏云絮平静道，“求见巴图鲁将军。”
老兵瞳孔微缩，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入内通报。
片刻后，一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老将大步走出。他左脸那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深可见骨，让整张脸显得狰狞，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明。
巴图鲁在苏云絮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如鹰隼般打量着她。从发髻，到眉眼，到肩颈，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许久，他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按胸：“赤狄王庭左军千夫长，巴图鲁，拜见王女。”
他身后，几十名老兵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划一。
苏云絮心中震撼，面上却保持平静：“将军请起。诸位请起。”
巴图鲁起身，深深看着她：“王女与先王后，有七分相似。”
“将军认识我母亲？”
“末将曾为先王后护卫三年。”巴图鲁眼中闪过追忆，“王后仁慈，待将士如子侄。七年前王庭陷落，末将奉命率左军驰援，赶到时……王城已破。末将本想殉国，但军师赫连先生说，王族血脉或未断绝，命末将保存实力，以待来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七年，末将带着两千弟兄化整为零，混入各部族。有人当了牧民，有人做了矿工，有人甚至投了乌维，做内应。我们等啊等，等一个能带领赤狄复兴的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云絮身上：“三个月前，圣山传来消息，说王女现身，收拢旧部。末将派人暗中观察，看到了王女如何救赤岩寨，如何设局调虎离山，如何在乌维身边周旋……”
他忽然再次跪地，这次是双膝：“末将今日携一千八百七十三名赤焰军旧部，归附王女！愿为王女手中利刃，光复赤狄！”
一千八百七十三人！
苏云絮的心跳如擂鼓。她强压下激动，上前扶起巴图鲁：“将军大义，云絮铭记。但如今北疆局势复杂，乌维势大，大夏态度未明，赤狄要走的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末将明白。”巴图鲁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末将七年来绘制的北疆详图，标注了各部族势力范围、水源、粮道、矿场，以及……我们在乌维军中安插的十七处内应。”
苏云絮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地图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份都详细。不仅标明了地理信息，还注明了各部族首领的性格、部族间的恩怨、乌维兵力分布与换防时间。那些内应的位置更是惊人，有两人甚至已在金狼卫中担任百夫长。
“将军……”她抬头，眼中带着激动，“这份礼，太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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