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婧撑着陈平找到安娜的时候，老人正在房门口扫着地。
看见周婧他们，她愣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
周婧和陈平进了屋。女主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看了他们两眼，目光似乎要温和些许，随后又继续窝在椅子里膝盖上的书。
那两个孩子这次没有在地毯上。
安娜坐在他们对面，点了一根烟。
“出事了？”
陈平脑子晕乎乎的，但还是大致把情况翻译了出来，
安娜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周婧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位老太太会干什么。
安娜把烟掐灭，站起来，走进了里屋。
她似乎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
老人摆摆手，“你们先在这儿住几天，等风声过了再走。”
周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平忽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安娜说了些什么，女主人放下书，走了过来，招呼周婧什么。
周婧大概明白了她要干什么，走了过去，两人一起合力把陈平抬进了屋里的床上。
安娜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接着又拿着笤帚走出了屋。
把陈平放到了床上后，女主人对周婧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周婧满脑门官司，她听不懂俄语，又有些着急，脑子搭错了弦，说了句：“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是用英语回的。
女主人皱起了眉，周婧一脸空白的地站在原地，脸上好像大写了个“问号“。
女主人似乎这才发现鸡同鸭讲是无用功，她叹了口气，挥挥手把周婧赶出了房间，自己去找药。
周婧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女主人走到客厅，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又嫌她碍事，于是采用了人类有史以来最朴素的沟通方式——她指了指椅子，手指朝下点了点。
周婧明白，连忙坐下来。
女主人看着她，没说什么，转身拿着东西又进了屋。
就这样，没了陈平这个“鹊桥“，周婧靠着手语，勉强在这个家里住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陈平的烧才退了下来。
他睁开眼，感觉全身被一种酸痛笼罩着，周婧就坐在他的床边，头搭在墙上，正泛着瞌睡。
陈平看着她，这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女主人有些意外：“你醒了？“
陈平：“对，多谢照顾。“
女主人：“再躺一天你差不多就好了，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你和她就可以走了。“
陈平起身坐在床上，闻言弯下腰：“多谢，是安娜夫人安排的吗？“
女主人点点头，随即又道：“对了，这个碍手碍脚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陈平随着她的视线转过了头，看着周婧，听到了女主人对她的称呼，有些想笑：“周婧。“
女主人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似乎觉得有些蹩嘴，又重复了一遍，走出了屋子。
陈平转头看着继续睡得死沉的周婧，终是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陈平他们在安娜家一共住了三天。
安娜递给了她们一些东西：“我托人办了证件，还有车票。到了车站，就说你们是来探亲的，家里老人生病，急着回去。”
周婧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她说，“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周婧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安娜笑了笑。
“确实应该谢谢我。”她说，“下次来，记得别再空着手。”
周婧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安娜会开这种玩笑。
“好。”她笑着说，“下次来，我亲手下厨给您做顿饭，您还没吃过中国菜吧？”
安娜耸耸肩，接着递给了周婧一个布包。
“拿着。”
周婧打开一看，是十几张美元。
“安娜……”
“有些闲钱，你们回去应该也会更顺利些。“
周婧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却见安娜忽地想到了什么，她又拿出了个信封递给周婧：
“这应该是你的信？”
周婧皱了皱眉，随即看了看陈平，见他也摇了摇头，只好接过来。
周婧心想：“还会有谁给我寄信？”
她随即把信揣到了兜里，打算上车再看，刚和陈平转身离开房门，就听到了一声发音有些奇怪的叫声。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周婧转过身，看见女主人站在楼梯口，后面跟着两个小孩。
女主人依旧是冷冰冰的，但确实是她叫住了自己。
“玛莎，”她看着周婧，说道：“下次来，记得叫我的名字。”
周婧一愣，随即朝她摆了摆手，笑道：“一定！”
玛莎点了点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周婧坐在窗边，陈平坐在她对面，烧刚退，脸色还很差，但精神好多了。
周婧摸出那封信，轻轻拆开。
她心想：这要是周萍寄的，她就把它撕了放厕所，让别人拿着擦屁股。
可一打开她却愣住了。
“小深？“
她摸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无比珍视地读了下去。
“姐，见字如面。“
“哥哥的家教来了，他叫安里斯，是个很幽默，很有意思的人，不过他上课总喜欢闲扯一些别的故事。可他越是这样，哥哥上课反而越加热情，现在哥哥已经开始期待安里斯先生来家里了。“
“哥哥每次上课都要拉着我在旁边听，他现在对学习很有热情，有些作业不懂的甚至还会来问我。“
“安里斯先生今天讲了一个故事，说他以前在东德的学校换掉了课本，他站在讲台上，忽然认不出自己是谁了。他讲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你来了，不知道你在莫斯科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
“姐，你在那里还习惯吗？会不会感到孤单，会不会想我？”
“算了，你别回答这个问题了，我怕万一你说出不想，我会很伤心的。“
“开玩笑的，姐，家里一切都好，哥哥因为在跟安里斯先生学英语，学得可认真了，你肯定想不到，他现在都不怎么出去混了。”
“周霞姐回来了一趟，问你的情况，让我写信提醒你多吃饭。我没告诉她你去了那边，只说你跟大姐去干生意了，怕她担心。好吧，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想跟别人分享你的消息。这是不是叫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哈哈。”
“姐，我最近特别喜欢一句诗，我猜你肯定背过。“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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