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婧一回屋子，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醒来，窗外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习念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黄色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正趴在桌子上低头写作业。
周婧没动。
她轻轻起了身，就那么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习念深的侧影——她的目光下视盯着桌上的作业，微微皱着眉头，两排睫毛如同歇落着的蝴蝶，在昏暗中扫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此时，她瘦薄的身影在周婧眼中几乎是柔弱需要依靠的。
周婧又想起了那封信，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
她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习念深身上，一寸一寸地瞄过去，恨不得贪婪地将这一刻的眼睛挖出来，放进心中，放一辈子。
习念深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或许是写作业写得有些疲惫，她搁下了笔，伸了个懒腰，然后无意识地回过了头。
就这一眼，她就直直对上了周婧的目光。
习念深怔住了。
她从未没有在周婧眼中看过如此温暖柔和的神情。
习念深：“姐？”
周婧似乎这才回过来神。她笑了一下，冲习念深招了招手：
“小深，过来。”
习念深的眼睛唰地就红了。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了过去：
“姐！”
周婧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
习念深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想是忍着哭意。
“姐，你瘦了。”
周婧笑了。
“没事，瘦了好看”
习念深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笑着笑着，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周婧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拍了拍她的背。
“小深。”
“嗯？”
“信我收到了。”
习念深的身子僵了一下。
“可我什么也没给你带回来，”周婧开了个玩笑，“不会怪我吧”
习念深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了口：“姐，人回来了就好。“
周婧没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很久之后，她才松开了手，拉着习念深在床边坐下。
她拍了拍杯子：“作业写完了吗？”
习念深：“早写完了。”
周婧笑了：“行，上床。”
习念深蹭地脱了鞋和衣服，钻进了被窝。
她拉着习念深的手，想了想，才开口：“家里最近怎么样？“
于是习念深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周军跟着安里斯先生学口语和基础知识，前几天又跟着安里斯出来趟远门，说是长长见识，当然，钱是周萍这个大金主出。
周建国每天还是定时的上班、下班。闲了就跟张叔出去钓个鱼、聊会天，有时候吃饭的时候会突然说他想二丫头了。谢芳英现在每天都不是特别忙，她每天烧完饭干完家务就跟她的几个姐妹去打牌唱戏。
讲着讲着，话题就跑偏了。习念深跟她说自己班里哪个同学最近被老徐骂了，又说他们学校有什么八卦，谁和谁拉着小手被同学发现了……
习念深讲着，周婧就听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的神色是十分和缓、甚至是有些幸福的。
后来，周婧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支票，递给习念深看。
习念深盯着金额上那一串数字，眼睛瞪得老大。
“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周婧没跟她解释那么多，只是把支票折好，又收进了口袋。
“小深，你快填志愿了吧？”
习念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习念深点了点头，有些犹豫。
周婧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大姐在省城给爸妈买了两套房子，我想着你到时候去省城读书，直接住在那里也方便。这些钱，我留一笔给你上高中和大学，留一笔给爸妈，一部分给你哥。还有一笔我先存着，万一家里有什么事情，好有个预备。你大姐向来不靠谱，指望她根本没用。“
习念深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姐，你……”
“你们班主任是老徐吧？”周婧打断了她：“多巧，你应该知道，他当年也是我的班主任。他跟咱爸关系不错，我小时候算是被他看着长大的。”
周婧看着怀里的习念深，揉了揉她的脑袋：“老徐说你成绩非常好，去一中没任何问题。到时候报志愿，你就填一中。”
习念深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又被她打断了。
“咱家要真是出了个大学生，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周婧笑了笑，冲她眨眨眼：“你哥那种的不算。”
习念深想她此时的心情应该是哭笑不得的，但她用力扯着嘴角却根本笑不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她姐。
“姐，那你之后怎么办？”
周婧想了想。
“你大姐跟我说，她在南方有个路子，我打算跟她去看看。不靠谱的话，我就在省城找个伙计。”
周婧顿了顿：“我这次去北边认识了个兄弟，人不错，他在省城有些关系。“
习念深不啃声了。
她忽然抱紧了周婧，两只手拽着她的衣服，揪得死紧。
习念深闷闷地开口：：“姐，那你多久能回来一次？“
周婧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习念深又不说话了，她似乎又有些想哭，周婧看着，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舍不得姐姐？“
她看到这丫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打着转，就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点了点头，周婧看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简直心都要化了，她伸出手把习念深脸上的眼泪蹭掉，又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叹了口气。
周婧：“姐姐肯定每个月都会回来的，这你放心，”她的声音这时放得也很轻，像在哄刚满月的小婴儿睡觉：“姐姐也舍不得你。但姐姐也要去挣钱啊。不挣钱，我们小深穿什么？吃什么？“
习念深把脸埋在她的怀里，不说话。
周婧拍了拍她的头，继续哄：“等姐姐挣到钱了，到时候可以供小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因为钱不够而发愁。到时候，还可以去香港那边看演唱会，还可以去跟同学去国外旅个游。“
习念深闷闷地开口：“姐，我不想你太累。我担心你。”
周婧笑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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