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谢谢你的残忍。
心脏突地漏跳了一拍,孟鸢呼吸一紧有些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最初的震惊过去她扯动嘴角,鼻腔不由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就因为昨晚的事所以要跟我分手？
有意思吗？
难道戒指是我丢的？
要不是昨夜开车回去找你我会误了航班,然后被她们一个接一个的骂吗？
我没怪过你你倒是怪起我来了？
难道还要我跟你低头认错请罪不然就用分手威胁我？
几岁了呀,还用这种小孩子把戏？
孟鸢紧抿着唇滔天的怨火布满整张脸漂亮的五官锋芒毕露,隐隐透出几分扭曲,与在大屏幕上的明媚野性截然不同显得阴郁暴戾。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一分钟不到就打出了一大段话包含着她的七分气恼和三分委屈。
算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孟鸢冷嗤一声大拇指按上删除键,直到聊天框里的话倒退于无才松开,随后缓慢输了几个字进去。
【你认真的？】
她不信商厘真的会跟她提分手,如此反问不过是打消商厘想借此来胁迫她的念头。
她扬扬眉,饶有兴致地等着对面的答复。
几分钟过去,仍没收到回信,孟鸢面上却不见恼意,反而吐了口浊气出去。
对于她发出去的消息,商厘几乎是秒回的此刻的犹豫斟酌不就正说明了商厘不想分手吗？
不管怎样她从未想过跟商厘分开自然不会在此处跟她纠结。
【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
“摔倒？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别忘了我也是女人诶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时菁怒不可遏胸口不规律地剧烈起伏着趁商厘不注意又猛地抓起她的手腕“还有这个你又打算想个什么理由来搪塞我？”
商厘眸光闪了下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时菁我没想糊弄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时菁板着脸冷冷将后半截话补充出来“商厘你怎么总这样啊？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你跟孟鸢认识十年难道跟我就不是……不对我还多一年呢！”
“我不是怕你担心。”等时菁说完
时菁不解：“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先说说脚上的伤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弄的？”
“我跟你说了你能不生气吗？”
“我是那么脾气暴躁的人吗？说！大胆说！”在商厘怀疑的目光中时菁不得不举手发誓“行吧我向你保证。”
几分钟后。
“*她孟鸢的&@%她是个人&*#她现在在哪儿？我不去把她臭骂一顿￥#@*”
商厘：“……”
叮——
有消息进来显示鲜花已经送达邀请她评分。
商厘看了眼便退了出来
下拉一看果然是孟鸢发来的时间显示十六分钟前。
蓦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良久过去商厘都没敢点开仿佛后面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等着她。
可是都要分手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商厘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下指尖轻触屏幕页面跳转。
就这吗？
只是……这样吗？
“你怎么了？商厘？诶嘿——”
“我去趟卫生间。”商厘躲过时菁打探的目光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向卫生间。
关门再承受不住顺着墙沿滑了下去。
心脏被高高提起转瞬之间没有一点缓冲狠狠坠落。
——你认真的？
对她的分手不以为意、稳操胜券的挟持。
——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对她无理取闹、小题大做的“包容”。
亏她方才还做着若孟鸢解释或愤怒、她要如何狠下心拒绝的打算。
孟鸢啊你可真是……从未让我失望。
谢谢你的残忍终于让我摔了个粉身碎骨。
再一次笑出了泪五脏六腑的氧气仿佛都被挤压了个干净商厘却爱死了这窒息般的感觉。
甚至犹觉少了巴不得再多来一点、再多来一点。
最好再来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十足十地狠狠刺进去将整个心脏贯穿让血液一点点滴干流尽把对孟鸢所有的情感都掏空透支。
她要牢牢的、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孟鸢奉送给她的生不如死她自行其是端上的一厢情愿。
【是。】
【我认真的。】
【我们分手吧。】
一句一句地发送过去宛如凌迟。
痛苦驱使着她尖叫出逃一鼓作气点开那个鲜红的删除键。
【将联系人“小鸟”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
勇气止步于此。
记忆如纷纷扬扬飘落的大雪转瞬间覆盖上一层白意逐渐冰冻了奔腾的热血。
手指僵停在上方。
一旦按下无数个瞬间将在一刹那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回。
不止是孟鸢还有过去那千千万万个自己——怀抱着对爱情美好憧憬的、承载着对未来满心期盼的自己。
她做不到。
她无法亲手杀死那样的自己。
至少现在的她做不到。
最终拉黑成了她暂时存放过去的缓冲地带。
这时门外传来时菁低低的声音
她当然知道。
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顽疾的良药可它却无法麻醉当下的剧痛。
她必须自己撑过这阵儿时间才能替她缝合其余的伤疤。
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
什么意思？
给台阶不下还犟上了是吧？
开机仪式结束刚从闻棠手里拿到手机孟鸢就迫不及待打开了与商厘的聊天界面。
本以为这事已经作罢最多再听几句不满抱怨然后她随便敷衍对付两句也就算完了。
却没想到……
眼下的青筋隐隐跳动起来孟鸢难掩怒意气得差点把手机摔烂。
就这么一件破事还没完没了了？
甩脾气也要有点底线吧！
想分手是吧？
行我成全你！
孟鸢气极反笑被忤逆悖驳的不爽下意识就找到了报复之法。
[确定要分是吧？]
[好啊那就分。]
[你有本事别后悔。]
低头顾着打字不经意一瞥才发现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前面多了个红点。
孟鸢撩了把头发微微一怔心底不由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慌乱稍纵即逝。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取下墨镜看清下面这行小字后孟鸢吐吐舌头松了口气的同时带上了一丝了然。
真有骨气的话有本事把我彻底删除拉黑呀！
搁这恐吓威迫我不就是想让我去求你哄你吗？
孟鸢蓦地关上手机往包里一扔努努嘴不服输地较起劲儿来。
“孟鸢姐一起去吃饭吗？”
“我知道有家……”
孟鸢呼出口气换上张笑颜朝来人摆摆手“
今天没时间改天吧。”
一旁的蔻嘉适时出声提醒：“孟鸢姐刘导她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闻言孟鸢唇角一下抿直了万分不悦地开口道：“这饭有什么好吃的非得凑过去？我看吃饭是假数落我才是真。闻棠到底在搞什么市面上那么多剧本非要求着……”
蔻嘉不懂其中门道但她相信闻棠的专业性是以她静静听着孟鸢的抱怨没有吱声附和。
一行人拥着孟鸢前往保姆车孟鸢维持着表面的客套同他们挥手告别。
一拉开车门视线就被一捧蓝紫色的花束所占据。
孟鸢轻轻皱了下眉因“分手”而产生的郁闷心情还没得到舒缓连带着看见这束花也不快。
“不是说了不要再把这个拿到我面前吗？”孟鸢猛地摘下墨镜指着座位上的绣球花道。
“啊？”蔻嘉大脑宕机一时之间有些理解不了她话里的意思“对、对啊所以我就放车上了。”
定定看了那捧花几秒孟鸢在另一边坐下靠上椅子假寐“拿下去吧
蔻嘉怀疑今天脑子真的出问题了她怎么还是理解不了呢？
“拿……拿哪儿去啊？”
孟鸢扁了下嘴已然带上了些不耐“还能拿哪儿去？外面啊。”
“就扔……扔外边儿啊？”蔻嘉迷茫地眨眨眼不确定地问道。
孟鸢眉峰拢起似乎不满意这句话中的某个字眼。
蔻嘉当她默认了只好捧着花下车。
“等等。”想到了什么孟鸢突然出声喊住了她“上面的卡片呢？给我看看。”
卡片被蔻嘉收进了包里闻言她放下花束找出来递给了孟鸢。
卡片大概半个手掌大打开上面却只有一句话。
简单干净一目了然。
视野微微一晃不解裹挟着一股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但孟鸢没有过多理会抬眸就见蔻嘉重新抱起了花。
心脏莫名一揪。
“算了。”孟鸢收起卡片淡淡道“还是放这儿吧。”
“哦好。”蔻嘉不知为何舒了口气小心将花摆好又开口道“对了孟鸢姐你之前定做的戒指今天已经送来了。”
说着蔻嘉侧身去到后排将包装袋拎了出来。
戒指二字入耳方才那一丁点异样顷刻被抑郁烦闷的记忆取代。
呵因为这个还要跟她“分手”呢。
“不用给我你自己收着吧。”孟鸢睇了眼包装盒没接。
蔻嘉纳闷不已地轻抬了下眉问：“是让我直接送给商厘姐吗？”
孟鸢沉默片刻以一种嘲讽讥刺的口吻道：“她心里只有那个破戒指哪瞧得上这个？”
“可那个戒指也是孟鸢姐送的啊。”蔻嘉不赞同地微微鼓起腮帮子没忍住帮商厘说起了话“在商厘姐心里肯定意义非凡。”
“既然都是我送的那她偏偏执着于那个干什么？”孟鸢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不想要就算了送你了。”
蔻嘉哪会真收想着等两人和好后她再还回去。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孟鸢冷嗤了声道：“再说她都想跟我分手了还会在意一个戒指吗？”
“分手？！”太过惊愕蔻嘉的声音骤然拔高。
“是啊她提的你可以去问她。”
揣着一肚子疑惑坐下蔻嘉斟酌片刻没忍住发去了消息询问。
很快就得到了商厘肯定的答复。
【没错我已经和孟鸢分手了。】
【以后跟孟鸢有关的事就不要同我说了。】
【不过你若是想找我聊天的话随时欢迎。】
蔻嘉的脸难以置信地皱成一团怎么会这样呢？
孟鸢侧目打量着蔻嘉脸上表情见状胸口又生出了一团郁结之气。
行
*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又形容不上来时菁叹口气心想难道是她不通情爱所以理解不了吗？
距离分手已经过去一周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商厘都表现得无比正常若不细瞧甚至都发现不了眼前这人才刚跟相恋了十年的女友分手不久。
而且这还不是在双方将爱意消磨干净后的情况下分的而是在商厘一个人的热恋期里。
被迫断崖式分手要说一点都不难过她肯定不信。
只能说商厘伪装得太好了。
但不管怎么伪装也总会有暴露的时候。
譬如现在。
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轻轻扫过两人谁都没说话商厘望着镜中的自己脑子放空竟不知不觉走了神。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很多个不经意的时刻一眨眼之间掉入另一个世界所有人说出的话经过她的耳朵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细纱她要打出十二分的精神
才能勉强听懂七八，然后做出合理的应对。
一旦这些声音消失，她就会立刻陷入自己的意识黑洞里，混沌虚无。
她好像，丢失了对情绪的感知力，只会做那些代表着喜怒哀乐的表情，僵硬刻板，可这是她应对外界必须佩戴的面具。
“商商，吃马蹄糕吗？”
兀地响起的声音让商厘一惊，她猛地打了个哆嗦，偏头看去，还来不及切换到合适的表情，脸上尽是茫然无措，被人注视着，慌乱之下，只好点头称是。
“喏，那这块吧，这块好看。”
“嗯，好。”
“那你快拿呀，怎么呆呆的？”
商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她手上正捧着一盒糕点，她猛然反应过来，抬手拈了一块，柔声道谢。
“喜欢的话等会儿再来拿啊，我买了好多呢。”女生指了指她所在的位置，然后端着糕点继续给后台的其他人发放。
商厘点头应好，一口一口咬着马蹄糕吃了起来，口感软弹，香甜滑爽，可嚼着嚼着，嘴里却突然没了滋味。
身后传来几个小姑娘兴奋的惊呼声。
“诶，你们快看，这是清荷记的糕点耶！”
“还真是，我说怎么那么好吃！不过清荷记最出名的还得数荷花芋泥酥，据说吃过的人……甚至好多明星都……比如……孟鸢孟影后。”
“对对对，我就是从她那儿得知清荷记这个糕点品牌的。”
“我也！特别是前两年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在她微博下面……唉，真想尝尝它什么味儿呀，不过据说它不仅贵还超级难买……”
“物以稀为贵，吃多了就腻了，你看孟影后人家现在还吃吗？”
“话说，过几天孟影后是不是有部新戏要上了呀？”
马蹄糕还剩最后一口，商厘将它送进嘴里，使劲儿咀嚼，可不知怎的，它卡在了嗓子眼，怎么都咽不下去。
早知如此，就不吃那么急了。
喝了口水，商厘用力拍着自己胸脯辅助吞咽，结果适得其反被水呛到。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几乎要将心肺咳出来，闻者心惊。
有人在桌上放了包纸巾。
时菁目不斜视地穿过后台走廊，径直来到那几个小姑娘面前，“你们刚在讨论《春雨》这部电影吗？我当年也很喜欢……里面的女二……”
“对对对！超级厉害！还有那个……”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商厘终于缓过来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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