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撩起帐帘,晋州使节及随从鱼贯而入。

其中官阶最高者,是晋侯的叔父奉安伯叶敏。

叶敏行至病榻前,浓重草药味和一丝丝血腥气拂过面颊,他眸光微闪,施礼道:“听闻魏侯负伤,我家主公心中甚忧,特命下官等携晋州上好药材探望,愿魏侯早日恢复。”

随从将十几个装着药材的小匣呈上。

储况费力扯出些笑意,“有劳晋侯挂怀…些许小伤,何足挂齿,倒是奉安伯,一路辛苦。”微微抬手,命亲随收下。

说话间,叶敏视线在他周身轻轻的兜了一圈。

只见储况比起诸侯盟会时清减许多,面色衰败,好似雨后废院的墙皮,衬得眸如漆、发如墨,整个人只余下黑白两色,活脱脱一只画皮鬼。

叶敏暗暗心惊,收回视线,“魏州乃我抗祁盟约砥柱,魏侯万望保重。”

储况谦逊道,“魏军在东南,不过勉强牵制。”

叶敏等了等,见他并不主动提及西线晋军,只得面露难色道,“晋州在祁西虽有些成果,可…祁军增兵如潮,战事…唉,已呈胶着之态。”

储况眼睛极缓、极沉的眨了下,看着像是伤体难支,语气倒是十分诚挚,“晋军骁勇,此前连克五城,已重创祁州士气,如今暂时受阻,亦是兵家常事,奉安伯与晋侯不必过于忧心。”

叶敏见他寥寥数语就把晋州的艰难处境一笔带过,薄唇一抿,向前一步道,“可我军打探到消息,祁州已开始征发十五岁以上男子投军,此乃孤注一掷之举!若——”

他的话,被储况一阵急促的咳声打断,亲随忙给储况递来一盏清茶。

赵玄章冷眼瞧着叶敏,索性把话题挑明,“奉安伯的意思是…”

叶敏瞧见赵玄璋腰间上将军符绶,拱手致意,“我晋州已血战数月,伤亡众多,而祁军大有鱼死网破之势……西线战场若有失,祁军便可倾尽全力攻打东南,届时魏州将独木难支!”

储况缓缓闭目,良久睁眼道,“奉安伯所言,句句在理。”

叶敏面色一亮,“魏侯明鉴!下官此番除探视外,亦奉我主之命,恳请魏侯派三万援兵西进,与晋军夹击祁州主力!”

储况眼帘微微落下,三万兵力,将近魏军四成,叶峋那厮真敢开口。

储况指尖轻叩榻边小桌,长袖下露出裹着纱布的手腕,清瘦苍白,骨节突出,仿佛隆冬里的一枝枯梅,“不论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各州盟誓,本侯都该即刻点兵增援……”

说罢,他眼风微微向将领那边一扫。

王昶见状,上前道,“主公三思!眼下东南战线祁军虽暂退,但并未远遁,我等仍需严阵以待!”

罗玉成一捋斑白长须,口气略带讥讽:“祁州如虎狼,奉安伯心焦,实在情理之中,但兵书有言:‘驰车千驷,带甲十万‘,用兵讲究备而无患,末将在军中几十载,从没见过大战在即,反而分流阵前兵力的打法。”

叶敏面色沉了下去,并不接话。

储况自将领处收回视线,“这确乎是个难题…只怨本侯此次伤及根本,难以督军,魏军全靠几员大将支撑,实在腾挪不开。”

面上堆砌出一副愁容,“若分两路,易致东南、西侧两线皆危。”

“魏侯这是何意!”叶敏陡然变脸,身后其他晋州使节也都围拢上前,拉开一副要与魏侯激辩的架势。

叶敏略倨傲的仰面道,“我家主公见魏州遭强祁欺凌,仗义施援,如今晋州前线危急……”

“咳咳…”储况咳喘猛烈,面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显然是伤重气虚,禁不起情绪波动。

众将眼风如刀,齐刷刷挥向叶敏和他身后那些使节。

一时间剑拔弩张。

叶敏沉默片刻,到底不想太早撕破脸,转而说,“魏州虽势弱,但总不能弃盟州于不顾吧!盟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难道魏州想失信于天下么?”

储况平复了下呼吸,“盟约里的确约定了驰援的义务,不过…”

眼帘微微一抬,“盟约也写明,‘若战况有变,亦可视情微调’啊。”

叶敏一怔,眯起眼。

盟约诸条,他晋州家臣都曾随晋侯细瞧过,只是这末尾一句,当时虽有人提出异议,但晋侯急于攻打祁西,也就没有细究。

如今看来,竟是魏侯有意埋下的一根刺!

叶敏冷笑,“看来,魏侯是早留了后手啊。”

他正欲狠狠痛斥储况一番,不料储况却满面无辜,“奉安伯何出此言?本侯是想说,眼下魏州虽抽不出太多兵力远赴祁州西线,但仍是会顾及盟州之谊,量力而行。”

说着,储况命亲随取了舆图过来,指向祁西一处,“祁军若想自东侧增兵,最掩人耳目的路线是取道瓮嘴峪,魏州可派一小批人马协助晋州镇守此处要冲。”

指尖划过之处,层峦叠嶂,唯有一处豁口开在山麓东南,正是瓮嘴峪,越过它即可直达广阔平原。

叶敏这才面色稍缓,瓮嘴峪确乎是晋侯与晋军将领多次提及的关键,祁州若增派强援,十之八九由此通过,只是晋州兵力都被牵制在平缓地带,实在无力抽调人马镇守。

叶敏态度略软化,“如此,甚好。”

储况视线缓缓滑过魏州诸将,最终落在沈昭和董威处。

储况口气一凛,“沈昭、董威听令,着尔等领兵,死守瓮嘴峪!把祁州增援封锁在谷底林间,让其无法与主力汇合,为我盟州分忧。”

沈昭抬眸瞧瞧那舆图,面色激动的舔了舔唇,瓮嘴峪地势狭窄,易守难攻,若能在此挡住祁军,绝对大功一件!待他得胜归来,军中谁还敢轻视他分毫?

董威则眸光微动,比起沈昭,他还是老成些许,那瓮嘴峪一侧是高山,另一侧即是平原,守军缺少纵深,怕是要有一番鏖战。但他将门之后,岂会畏战?

故,董威终是面色坦然领命。

赵玄璋和王昶目光一碰,没什么表情。

罗玉成瞧着众人各异神态,微微叹了口气。

叶敏态度恢复如初,做足了表面功夫才带人告辞。

晋州使节刚走出营帐,逐影便从外面进来,看看屏风后的一众武将,又瞧瞧储况。

“何事?”储况道。

逐影到储况面前,跪地呈上一封信,“主人,有家书!”

听得那‘家书’二字,储况面色却略微凝固,素来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细缝,仿佛第一次见到新鲜事物的孩童,陌生、好奇,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但他下一瞬便意识到失态,那细缝立即闭合,再无半点破绽。

储况抬手拿起信,凝眸顺着一笔一划,描摹着信封上‘魏侯亲启‘’字样,卫瀛字迹大开大合,透着一丝疏狂,不似寻常女子般娟秀。

这信自几百里外在马背上颠簸数日才送来,他却似乎从信封上嗅到一缕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他将信置于身侧,“本侯累了,若诸位无事禀报,可自行退下。”

将领们恭敬告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