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寨的救援,比预想中更艰难。
莫度带人攀上悬崖中部时,寨中已断粮两日。七个高烧的孩子中,最小的那个女童没能撑到天亮,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停止了呼吸。
苏云絮得知消息时,正和月灼在溶洞深处探查矿脉。
阿木垂降下来报信,少年脸上还沾着崖壁的冰碴,眼眶通红:“巫婆婆说……说寨子里撑不住了。就算粮食送上去,没有药,老人和孩子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月灼一脚踹在旁边的钟乳石上,碎石簌簌落下。她咬着牙,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乌维这个杂种……他是在等我们全死绝!”
苏云絮沉默地站在地下河边。
河水幽深,倒映着火把跳跃的光,也倒映着她苍白沉静的脸。水声潺潺,在这死寂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寨中现在还能动的有多少人?”她问。
“除了病倒的,约莫四十。”阿木答,“但都饿得没力气了。莫度大哥说,就算现在打通密道让所有人下来,也走不远——乌维的巡骑就在山外十里,一有动静就会被发现。”
进退维谷。
苏云絮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萧令珩教她看舆图时说过的话:“绝境求生,要么破釜沉舟,要么……另辟蹊径。”
她睁开眼,看向月灼:“圣山的矿脉,除了黑石,还有什么?”
月灼一愣:“王女的意思是……”
“乌维要黑石矿,是用于军械。”苏云絮走到矿壁旁,指尖抚过那些幽暗的矿石,“如果让他知道,除了黑石,这里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他会怎么做?”
月灼眼中闪过精光:“他会……亲自来?”
“至少会派更多人手,更精锐的部队。”苏云絮转身,“而围困赤岩寨的人,就会减少。”
“调虎离山?”阿木眼睛一亮。
“但用什么引他?”月灼皱眉,“乌维不是傻子,寻常东西骗不了他。”
苏云絮没有立刻回答。她沿着矿脉慢慢走,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拖出摇曳的影子。
走了约莫十几丈,石壁上的矿石颜色开始变化——从纯粹的幽黑,渐渐透出些暗金般的细碎光泽。
她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些金色斑点。
月灼凑近细看,脸色骤变:“这是……‘金母石’?”
“金母石?”
“传说中能提炼出赤金的伴生矿,比黑石贵重百倍。”月灼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但赤狄先祖有训,金母石乃圣山心血,不可妄采,所以王庭从未公开过矿脉位置。乌维一直以为赤狄只有黑石……”
苏云絮看着那些暗金色的斑点,心中有了计较。
“取一小块下来。”她说,“要看起来像无意中发现的,不能太完整。”
月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抽出匕首,小心地在矿壁上撬下一块拳头大小、夹杂着金色斑点的矿石,又故意在边缘处敲出些裂痕,让它看起来像是从大矿脉上自然剥落的。
“然后呢?”她将矿石递给苏云絮。
“然后,”苏云絮接过沉甸甸的矿石,“我们需要一个‘巧合’,让乌维的人‘偶然’发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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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东麓,狄戎巡骑营地。
巴图是乌维麾下的一名百夫长,负责这一带的巡防。他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狄戎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划到右嘴角,是七年前赤狄王庭最后一战中留下的。
此刻他正坐在帐篷里啃羊腿,满手油腻。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炭火噼啪。
“百夫长!”一个年轻的狄戎兵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兴奋,“抓到个探子!”
“探子?”巴图挑眉,“赤狄那些山老鼠,还敢出来?”
“不是赤狄人,像是……汉人商人打扮。说是进山采药迷了路,但我们搜身时,发现这个——”士兵递上一块用破布包裹的石头。
巴图接过,随手掂了掂,正要扔,余光瞥见破布缝隙里透出的金色光泽。
他动作一顿,扯开破布。
火光下,那块夹杂着金色斑点的矿石,熠熠生辉。
巴图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是老油条,见过世面——七年前攻破赤狄王庭时,他曾在一个祭司的密室里见过类似的石头。
当时随军的汉人匠人说,那是“金母石”,比黄金还贵重。
“人在哪儿?”他猛地站起。
“绑在帐外。”
巴图大步走出帐篷。风雪中,一个穿着半旧棉袍、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被捆着跪在地上,脸上有挨打的青紫,但眼神还算镇定。
“这石头哪来的?”巴图将矿石怼到他面前。
商人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小、小人在东边山涧采药,捡、捡的……看着稀奇,想带出去问问价……”
“捡的?具体位置!”
“就、就在黑风峡往北五里,有个塌了一半的山洞,里面全是这种带金星的石头……”
巴图凶厉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运气不错。”
他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
士兵押着商人离开。巴图转身回帐,盯着手里的矿石,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他知道该立刻上报,但……如果自己先派人去确认,如果能找到矿脉……
巨大的财富和军功,在向他招手。
他叫来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一支二十人的狄戎小队悄然离营,朝着商人所说的方向摸去。
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暗处的“山鬼营”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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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深处,苏云絮收到了斥候传回的讯息。
“鱼儿咬钩了。”月灼脸上带着妖冶的笑,“巴图派了二十人过去,营地空了小半。莫度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就行动。”
苏云絮站在地下河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火光摇曳,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那个‘商人’……”她低声问。
“是寨子里一个老采药人的儿子,自愿去的。”月灼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他说,七年前他爹娘都死在狄戎刀下,他这条命早该没了。如今能为救寨子出力,值了。”
苏云絮沉默。
值吗?用一条命,去换三百条命?
这本账,怎么算?
可她没时间多想。莫度那边已经攀上悬崖,开始分批转移寨中老弱。今夜必须完成,因为乌维很快就会发现那是个陷阱——金母石矿脉的位置根本不在东边,在西边,在圣山最险峻的腹地。
“王女。”月灼忽然唤她。
苏云絮抬头。
月灼走到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着她:“您做得很好。”
她的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慵懒媚意,只有纯粹的、近乎虔诚的赞许。
“但您得知道,”她继续说,声音很轻,“这条路走下去,手上会沾更多血。赤狄要活,就得有人死——狄戎人,或者我们自己人。”
苏云絮当然知道。
萧令珩早就教过她:棋局之上,没有无辜,只有取舍。
“我明白。”她说。
月灼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温热,带着薄茧。
“您心里还挂着那个人,是吗?”她问得突兀。
苏云絮身体一僵。
“那个长公主。”月灼的指尖滑到她下颌,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我看得出来。您有时候走神,眼神会飘得很远……是在想她吧?”
苏云絮想否认,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月灼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关系。您心里有谁,是您的事。我只知道,从蝶骨共鸣那一刻起,您就是我的王女。我会用命护着您,直到我死。”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又恢复那副慵懒妖冶的模样:“但您得记住——您现在是赤狄的王女。您肩上担着三百多条命,担着一个部族的未来。那个人……她若真心待您,就该放手让您飞。若她只想把您锁在笼子里……”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冷光:“那她就是赤狄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苏云絮独自站在地下河边。
水声潺潺,火光摇曳。
苏云絮低头看着水中倒影,忽然想起萧令珩说过的另一句话:“感情是棋盘上最没用的东西,却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她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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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长公主府。
萧令珩收到了北疆传回的密报。
“巴图派兵探查金母石矿脉……”她看着密报上的字句,凤眸微眯,“赤狄那边,谁出的主意?”
碧梧低声答:“探子说,是赤狄王女亲自布局。”
萧令珩指尖在密报上轻轻敲击。
亲自布局。调虎离山。金母石诱饵。
好手段。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曾经跪在她面前、连说话都颤抖的少女,如今站在赤狄族人中间,冷静下令的模样。
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胀。
“乌维那边什么反应?”她问。
“已经知道矿脉是假的了,勃然大怒,斩了巴图,正在重新调兵围堵圣山。”碧梧顿了顿,“但……赤岩寨的人,已经转移了大半。剩下的小部分,今夜应该能全部撤入密道。”
成了。
苏云絮的计划,成了。
萧令珩闭上眼,靠回椅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她应该高兴的——棋子成长了,变得更锋利,更趁手。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殿下,”碧梧小心翼翼道,“北疆‘镜湖’的人问,要不要……接触一下赤狄王女?”
萧令珩睁开眼。
接触?以什么身份?以长公主的身份,去招揽她?还是以……
以那个曾经占有她、教导她、却又把她弄丢了的,萧令珩的身份?
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不必。让她自己走一段。”
“可是……”
“碧梧。”萧令珩打断她,声音很轻,“你知道养鹰吗?”
碧梧一怔。
“真正的鹰,不能总关在笼子里。得放出去飞,让它自己去搏杀,去受伤,去明白天有多高,风有多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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