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裴家
傅书刚来洪都一个月，就快被这儿的乌烟瘴气逼疯了。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原先在中书省时也没这么焦头烂额过。无非是看看章程、写写奏折，圣上怕是觉得他过得太过清闲，才特意给他派了个苦差事，打发来了洪都。
昔日长安也有四大家族，却没一个像洪都这四家商贾一般猖狂。有一家杀了人，洪都刺史李玉一面将他当个浑人哄着，一面又暗中安排杜家送人去长安，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山高皇帝远，洪都的衙役总不能一路追到长安去吧。
不过还是让曹家人发现了，此事败露，杜家就写了状纸告到他这个巡察使头上。
“这事儿去问王三！我们交定金时比杜家早了一日，那契据上明明白白写着呢。”
“那又如何？杜家给了全款，自然该先把丫鬟送去杜家。”
“没听过这个理！”曹家妇猛地蹦起来，尖声叫道，“如今你们杜家打死了我大儿，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揭过去！今儿你们必须给个交代，不然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傅书听得头疼。杜家杀了人，自然是要罚的，可杜家又愿意出钱，多少都好商量，只求将故意杀人改判为过失杀人，免了死罪。
他当然知道届时再由刺史暗中周旋，这案子便能轻轻揭过了。
“我虽不懂律法，但律法怎么说大人照办就是了。”虞宁写道。
她不知道傅书口中的虞大人究竟是谁，却觉得这案子简单得很，哪里值得如此头疼？杜家想必已经打点过刺史和傅书，可杀人偿命的道理连她这样一个老宫女都知道，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反倒成了难办的差事了。
“她怎么了？”傅书看她费事叨叨在本子上写字，转脸问慕龙葵。
慕龙葵掩嘴道：“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傅书哑然。
在他的视角，两年前河东事变之后虞宁就人间蒸发了，那段日子他还免不得猜她是张在贤留在长安的卧底。
也不知是他此人长得谄媚，还是说话方式奇怪，只听他故作惊讶道：“那怎么办？我们大周不能没有虞大人啊。”
慕龙葵默默后退半步，转移话题：“傅大人怎么来洪都了？”
他总不能说，是徐明徽见他整日无所事事，才把他打发来做巡察使的吧。
“张在贤如今在江南至云南一带流窜，圣上派我来探探情况，顺道监督监督沈大人。”
慕龙葵听见“沈大人”三个字，心头蓦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偷瞄了虞宁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沈大人来洪都了？”
“他们如今在昆州……倒是慕小姐，你不是应该随慕神医留在苏州吗？怎么跟虞小姐一道来了洪都？”
慕龙葵松了口气，慕陇之叮嘱她不可透露此行目的的话忽然闪过脑海，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道：“虞小姐如今记不清从前的事了，祖父说带她四处走走或许有助于恢复记忆。我正好无事，便陪她出来了。”她看了眼还站在一旁吵个不停的杜曹两家，“傅大人还是先将手头的事处理好吧，我与宁娘便不再打扰了。”
傅书应了一声，行礼后重回战场。
虞宁看着他站在两家人前赔笑，提笔道：他真的会按律办事吗？
她不太相信。
慕龙葵又不好说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只一个劲给她往回拽，让她陪自己去吃瓦罐煨汤和鄱阳湖鱼鲜。
洪都的街市比苏州热闹多了，早市刚开，客流不算多，街边歇着些生意摊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玩耍物件的，闹吵吵二三十个孩子围在方家酒楼前厮闹，见今儿来了第一趟客人，其中一个跑回酒楼招呼掌柜的出门来迎。
慕龙葵指着门口“方氏酒楼”的名字，又写：“听说整个洪都，这家的鱼鲜味最鲜，我们今日吃些，明日再启程如何？”
虞宁点头。
二人落座，慕龙葵仍像往常一样，将写好的字推到虞宁面前。
“等会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集市转转？”
虞宁想估计又是为了娃，忙点头。
等了半柱香功夫，一份鱼鲜端了上来。洪都的鱼鲜果然名不虚传，鱼肉细嫩，汤中又添了几分蘑菇的鲜甜。虞宁低头喝了两口汤，抬眼时，恰好瞧见慕龙葵正对着她说些什么。
她早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慕龙葵总是先说话，而后想起来她听不见，便提笔将话写在纸上，偶尔嫌写字太慢，还会一边说一边比划。
只是这一次，虞宁的目光却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惊讶的连手中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她方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虞宁怔怔地望着她，试着回想方才那一瞬的感觉，却只觉得脑中空茫。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去，心想大约是自己看错了。
慕龙葵见她迟迟没有回应，又唤了她一声。
就在那一刻，虞宁忽然听见了一点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她甚至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耳畔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一颤，转瞬即逝。
她又大口喝了一整碗，可也只能听见一点点动静，要说再大一些的就不行了。
她放下碗，拿过本子写道：“这个蘑菇，是江神医说的那种蘑菇吗？”
慕龙葵一看，连忙提笔问她：“你能听见了？”
“感觉有一点点声音，可是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慕龙葵顿时抬起头，扬声喊道：“掌柜的！”
这一嗓子惊得掌柜的连忙从柜台后头探出身来，心里咯噔一下，还当是汤里落了虫子。可他们家的菜向来干净讲究，莫不是厨子一时疏忽，叫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他忙不迭地走上前来，赔着笑问：“客官，怎么了？可是这菜不合口味？”
慕龙葵拿筷子敲了敲汤碗，指着里头剩下的蘑菇道：“你们家这鱼鲜里的蘑菇是哪儿来的？吃着鲜美，可否卖我们一些？”
掌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