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洪都
“当真?”沈却那双眸子漾出几分欢喜,“当真在苏州?”
他找了两年的人此刻在苏州,他应该开心的,至少她活着。
可她既然还活着,为何一直不来找他?是因为她真的决定放手了,再也不想回到他身边了吗?
“但慕神医在密报上说……”潘霖结巴了半晌,沈却已经起身,正准备动身,又听他道,“虞小姐如今……应该谁都不记得了。”
沈却僵在原地,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叫谁都不记得了?”
“慕神医说,虞小姐如今自称沈宁,说自己出身商贾之家,自幼被父母遗弃,后来入了大食王宫做宫女,在那里待了十几年,直到去年才出宫。”
沈却眸光一沉,心底骤然涌起一阵无法压制的心痛。
她曾经靠一张嘴替人翻案,如今却再也不能开口。听不见,也不记得从前,甚至以为自己生来便是个宫女,在大食王宫里困了十几年。
“她……现在如何了?”
“慕神医正在想法子为虞小姐医治,只是他说让您不要抱太大希望。”潘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慕神医问您是否知道一把蝴蝶簪。簪身是粉色晶石所制,尾翅用绿玛瑙镶嵌。”
沈却微微一怔。
“他说,虞小姐看见那支簪子后,气血忽然紊乱,恐怕是想起了什么与之相关的事情。若这簪子与您有关,他建议您暂且不要急着去苏州,如今虞小姐的身子还不稳定,不知道见到您会不会受别的刺激。”
他又坐回椅子上,桌上铺满了有关张在贤踪迹的密报,如今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他垂眸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呆,半晌才又抬起头,眼底仍燃着一点希冀:“那他有没有说,我到底何时才能见她?”
潘霖面露难色,唇角扯了扯,一句话也没冒出来。
沈却眼底那点光渐渐淡了下去。
潘霖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最近张在贤频繁活动于滇地一带,大人还是等肃清余党后,再去找虞小姐也不迟。”
半晌,他将手边那封密报翻了过去:“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
苏州的梅雨季果然名不虚传。
潮湿低闷的空气像个吐不完苦水的怨婆,虞宁冒着小雨,将院中晾着的被褥一床床抱回屋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州的梅雨季她略有耳闻,但这乍一来还真有些受不了,天气闷热,汗水和水汽黏在身上分也分不开让她浑身难受。
虞宁拿帕子擦去被褥表面的水珠,摸着仍有些潮湿的布料,眉头越皱越紧。
明日就要动身去云南,临走前竟连个好觉都睡不上。
想到这儿,她又沉沉叹了口气。
她原本还跟江有汜说自己不想折腾,如今却又坐不住了。这一趟去云南,也不知要耗上多久。至于那蘑菇究竟有没有用,连慕陇之都说不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其实按王后所说,她这样特殊的情况能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可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死死抓住不放,这是人之常情,虞宁一时间原谅了自己的贪心。
从苏州到云南,纵是快马加鞭,也得走上三四个月。江有汜说七月来找她,届时她早已不在苏州了。
虞宁收拾了几件衣裳放进行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旁的袖箭上。
袖箭上刻着青竹纹,箭身正中却横亘着一道深深的划痕,将原本完整的纹路截断。她既不知道袖箭是谁送给她的,也不记得这道骇人划痕是从何而来,看着像是用类似长枪的兵器留下的。
虞宁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袖箭带着当防身用。
屈指又算算行程该到何时,不知不觉已交三鼓,她这边熄了灯,慕陇之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
“此行务必留心。若她再出现上次的情形,便依我交代的法子处置,先设法让她安稳下来,再寻机诊治。”慕陇之又写了张帖子交给慕龙葵,嘱咐她随身带着,“还有等她醒后万不可重提、刺激她。”
慕龙葵回想起当日情形还是后怕,她眼看着虞宁原先还好端端站着,突然一口鲜血涌出,整个人昏倒栽地,不省人事。幸好慕陇之施针及时,但虞宁醒后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知道了祖父。”她将帖子叠好塞进行囊,“那沈大人那边?”
“我已飞鸽传书,叫他先不要与虞宁相见了,一根簪子都让她反应这般大,不知道看见沈却会收到什么刺激。”
收了毛笔,慕陇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们此行去云南的话,还是让虞宁掩面出行吧,我听说张在贤逃至云南周边了,若是不幸遇上……还是小心为妙吧,毕竟张在贤应该认识虞宁模样。”
此番行程较远,慕陇之年纪大了不能陪同,只能把自己所知的一切注意要项同慕龙葵说道,临行前还特意去庙里给她们求了福塞进药囊里随身带着。
慕龙葵被他念叨得有些不耐烦,连声道:“您就放心吧,不过是出趟远门,不会出什么事的。”
慕陇之实在放心不下。
旁人出门顶多遇上些寻常麻烦,可他这孙女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好运气。出门能叫人偷了钱财,生平几次动心也没一个能得偿所愿。倒是她心宽得很,钱财没了只当破财消灾,喜欢的人另有所爱,也不过伤心几日,转头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虞宁倒是看着机灵,可如今又是个听不见、说不了话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希望慕夫人说求的这个福能排上点用场吧。
马车向西而行,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车身摇晃,虞宁撩起帘子,趴在窗边看着沿途风景发呆。车夫同慕龙葵说,要先绕开太湖,之后才能走直道。太湖沿岸风景秀丽,水榭连连,正值夏日,湖中荷花盛开,水面波光粼粼。
虞宁被日头晒得发热,便放下帘子,转头看向慕龙葵。她正抱着两个新木偶给它们换衣裳,余光瞥见虞宁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便拿起本子同她聊起了闲话。
镯子好看。
虞宁下意识地握住玉镯,在掌心转了转。这些年做活太多,玉镯上已经满是划痕,摸起来也不似从前那般温润。
她写:都戴了好多年了,应该是母亲留给我的。
慕龙葵微微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虞宁这一生太过凄凉,明明戚夫人还活着,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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