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为漫长的一天。

离开京兆府后,江焘直接赶赴太仆寺,以浓茶提神,撑着眼皮全神贯注地处理公务。

午后,他简单用了膳,九华棠的笑貌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重复。

——您不如自己去问她。或者,案牍劳形,您不妨去镜月楼散散心,亲自看一看,听一听。

江焘猛地扔了笔,起身至屏风后洗了把脸,换了身便服,独身一人出发了。

镜月楼。

大堂中,陈婆正与人吃茶说话,好不热闹。

因此没有注意到别过脸快速上楼的江焘。

二楼清幽,香风袅袅。

他一间一间地贴耳听过去。

到第五间,江焘一瞬间定住了。

气血上涌,抬脚踹了进去。

赤条条的两人在床帐后翻滚,架子床吱呀作响。

听到踹门声,两人俱是一震,随即男子粗骂,女声尖叫。

男人一拳扬起床帐,赤脚踩了出来。

细帐后露出裘香瓶潮红的脸,她以缎衫捂着胸口,媚眼如丝地向外张望。

看清江焘的刹那,一张脸惨白如霜。

“夫君……”

男人尴尬地停在原地。

江焘甩袖而去。

他回到家中,要将裘香瓶的所有东西打包丢出去,七窍生烟地进门,兜头撞见潘澍在院中枯坐。

“你来做什么?”江焘斥道,“给我滚出去!我说过多少遍!江家不欢迎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潘澍双目红肿,只愣愣地望着他,默默落泪。

江焘怒目:“死的又不是云尔!你哭什么丧?”

潘澍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那不是云尔吗?那就是云尔啊……你不是她哥哥吗?”

他的声音哭哑了,粗涩难听。

如一把锯子锯在江焘的心上。

江焘抖着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潘澍看着他,只觉得荒唐:“……这还要证据吗?你真的认不出来?”

江焘心中揪痛难捱,大吼道:“滚出去!快滚——”

江焘气得喘不过气。

当江云尔告诉他,她的心上人是潘澍时,江焘勃然大怒。

商贾重利又狡诈,地位低贱,怎么配得上他妹妹?

更何况潘澍还是个瘸子!九党之人会怎么挖苦讽刺他?

那时候江云尔扬着脖颈,一言不发地看着江焘暴怒。

她的态度很明确,她不同意,也不接受。

裘香瓶在一旁娇笑道:“妹妹啊,人家潘澍真的对你有意思吗?嫂嫂怎么觉着他只是拿你当朋友呀?啊……不会是妹妹你一厢情愿吧!潘澍心里若有你,怎么不上门提亲呀?”

别说提亲,江云尔只是邀请潘澍来家中做客,便被江焘一通叱骂,叫他看清自己的身份,别肖想江家的门楣。

她从前以为她兄长最厌恶势利之人。

江云尔平淡地抬眼:“嫂嫂是什么出身?”

裘香瓶出身农户,家贫如洗。一次偶然的意外,她救下了被蛇咬伤的江焘,用她的热情、淳朴和美貌,俘获了他。

“你要娶嫂嫂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江云尔很少有这样尖锐的时刻。

“那能一样吗?香瓶家世清白!为人纯善,秀外慧中,一心为江家操持!你怎能说这样的话让她寒心?快向你嫂嫂道歉赔罪!”

江云尔沉默良久,最终欠了欠身,回屋关上了门。

将双眼红肿的潘澍赶出江家后,江焘双臂撑在水缸边沿,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

他认不出江云尔。

是的,他认不出。

不知何时起,江云尔长成了寡言而疏离的样子。

他们兄妹俩幼时其实很亲密,从小到大,江云尔最敬佩最喜欢的人就是他。

因此也事事让着他,什么都听他的。扎着小辫的江云尔跟在他屁股后跑进跑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撵也撵不走。

江云尔认定江焘是最有才华的人,相信他一腔抱负终能成大事,必将青史留名,永垂不朽。

母亲过世时,只留给江云尔一对龙凤纹白玉佩与几亩薄田,把所有的宅子和铺子都给了江焘。

江云尔一句反对质疑的话也没有,她不争不抢,觉得这样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此次回京,江焘发现,江云尔变了。

她有了秘密,有了自己的主意,甚至有了心上人。

为了潘澍,江云尔与江焘大吵一架,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同处一个屋檐下,他们谁也不肯低头,不肯承认是自己错了。

江焘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每日早出晚归,埋首案牍,想在朝堂争得一席之地,少有的空闲便只顾与裘香瓶浓情蜜意。

江焘想,江云尔总有一天会想通,会来低头,会知道长兄永远是对的。

像幼时那样。

他等着江云尔想通。

两行热泪突然滴下来,落在水缸中,消失不见。

江焘痛悔地想,他还等得到那一天吗?

江云尔,你到底在哪里?

你……还活着吗?

江焘掐着眉心,吸了吸鼻子。

如果你回来,江云尔,如果你愿意回来……

“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听见了吗?江云尔!”

江焘甚至顾不上扔裘香瓶的东西,他快步进了书房,挥毫而就,一连绘下数十张江云尔的画像,唤来红颜与绿鬓,命两人出门张贴寻人启事,找寻线索。

-

九华棠命人将柴欣瑾的尸体以及一众人证物证,带到京兆府尹钱栋栋的官廨。

钱栋栋身穿绛红官袍,头戴展脚幞头,煌煌官威,如日月朗照。

柴欣瑾被杀一案证据确凿。

公堂之上,童勇痛心疾首:“钱大人!这凶器长鞭是从下官的屋中搜出来的没错!可那不是下官一个人住的!那也是下官的夫人徐故丽的屋子啊!夫人善妒,杀死了欣瑾!下官惭愧!无能!未能及时发现、阻止!如今,实在是不能再替她隐瞒了!”

徐故丽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浑身战栗,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钱大人……”她哽咽着跪倒,心中如蚁啃噬,“罪妇徐故丽,指使婢女小香顶杀人之罪,实在是罪孽深重!罪妇愿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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