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我已经被杨广从屋里拎出来了。
“殿下,现在才卯时……”我困得眼皮打架。
“朝会在辰时,但需要提前到。”
杨广一身玄色朝服,玉带金冠,挺拔得像个竹子,“你是第一次上朝,得早点去熟悉站位。”
我打了个哈欠,爬上了他那辆玄青色马车。
车厢里,杨广递给我一个小瓷瓶:“薄荷膏,抹太阳穴。”
我接过来抹上,清凉感直冲天灵盖,总算清醒了点。
“紧张吗?”他问。
“紧张?”我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他低笑一声:“等会儿你就睡不着了。”
马车驶到太极殿前,天刚透出蟹壳青。
我跟在杨广身后下车,一路往大殿走,一路接受着满朝文武的目光洗礼。
“啧,看见没?就那个穿碧裙的……”
“贺府那个养女?真上朝了?”
“听说晋王殿下让她参与拟定科举章程……女子议政,千古奇闻!”
“奇闻?我看是祸水!好好的察举不用,非要折腾什么科举,还不是她撺掇的?”
我站定,挺直腰杆,假装没听见。
老贺和贺璟站在武将队列里,离我们不远。老贺一直用余光瞟着我,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丫头,争气点!
贺璟也朝我点了点头。
我心里忽然稳了下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裴仁基来了。
老爷子今天没穿铠甲,一身紫色国公常服,腰上挂着那把据说砍过无数突厥人脑袋的老横刀。
他径直走到杨广身侧,“咣当”一站。
全场静了三秒。
然后炸锅。
“裴公?!他怎么站那儿?!”
“这……这是要明着支持晋王?”
“不能吧?裴家向来不掺和……”
裴仁基眼皮一耷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听见的:“哼。”
就这一声,又把议论压下去大半。
我偷偷松了口气。
行,有这尊杀神镇场,至少那些明面上的刀子得掂量掂量。
辰时正。
“陛——下——驾——到——!”
太监那嗓子又尖又利,能划破琉璃瓦。
哗啦啦跪倒一片,我也跟着趴下,视线里是光可鉴人的金砖地,倒映着无数官袍下摆和紧张抽动的嘴角。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砸在人心上。
我爬起来,飞快扫了一眼。
御座上,皇帝老爷子面色平静,看不出阴晴。独孤皇后也来了,坐在稍后的位置上,凤冠下的目光温温和和的,可扫过来时,我总觉得自己像被剥了层皮。
御阶下,两拨人站得泾渭分明,空气里火花带闪电。
左边是我们仨:
杨广——主C,站最前,气场全开。
我——辅助,站他侧后,主要任务是别掉链子,顺便输出。
裴仁基——坦克,往那儿一杵,负责吸引仇恨兼物理威慑。
右边,果然是那三座佛:
礼部尚书崔明远——理论前锋,负责引经据典,扣“祖制”“礼法”大帽子。
御史中丞卢怀慎——道德喷子,专攻人身攻击,搅混水。
太傅独孤泓——终极BOSS,定海神针。
其余百官分列两侧,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空气中弥漫着看史诗大戏的紧张和兴奋。
皇帝开口,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嗡嗡回响:“今日朝会,议‘科举取士新制’。双方各陈己见,往复辩难。晋王,你先说。”
杨广出列,撩袍跪地,动作干脆:“父皇,儿臣以为,科举之制,其要在三。”
“一在公平。白纸黑字,统一尺度,使天下英才,无论士族寒门、南北西东,皆有同台竞技之机,不因出身而道阻。”
“二在务实。分科取士,明经通典义,进士晓时务,各展其长,为朝廷取切实可用之才,非空谈之辈。”
“三在长远。立万世通行之规,使选官有法可依,后世可循,不再因一人一念而废兴,固我大隋选才之基。”
言简意赅,没一句废话,但字字砸在点子上。
皇帝微微颔首,喜怒不形于色:“崔卿。”
崔明远慢悠悠出列,先整了整一丝不乱的衣冠,才开口,声音温雅得像泡了蜜。
“晋王殿下心忧社稷,锐意求新,老臣感佩。”
然后话锋一转:“然,治国之道,贵在持重守常。察举之制,上承两汉,下启魏晋,沿袭数百载,岂无深意?此制不仅考校文章,更重品行操守、乡论清议、世家熏陶。由地方耆老、朝中重臣悉心品评,观其行,察其德,所得方为德才兼备、堪当大任之君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语气转沉。
“仅以科举考试论英雄,则难免催生轻浮躁进、钻营取巧、甚至结党营私之风。士子皆埋头于寻章摘句,揣摩考题,谁还关心民生疾苦、修身养德?长此以往,士林风气败坏,朝堂尽是无德无行之徒,国将不国!”
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卢怀慎立刻跳出来补刀,手指头恨不得戳破天:“陛下!崔尚书所言,句句金石!臣要弹劾,此等国是朝议,竟容女子立于朝堂,妄言大政,混淆阴阳,败坏纲常!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臣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道德喷子,虽迟但到。
我翻了个白眼,出列,跪地。
然后抬起头,没直接理卢怀慎那条疯狗。
我先看向崔明远,语气特真诚:“崔尚书,您说察举重‘品行操守’,那敢问,如今朝中被察举上来的官员里,贪赃枉法的,有吗?”
崔明远脸一板:“自然是个别害群之马……”
“结党营私的,有吗?”
“这……”
“庸碌无为、尸位素餐的,有吗?”
“萧姑娘!你这是胡搅蛮缠!”崔明远胡子气得直抖。
“好,那我不胡搅。”我转向卢怀慎,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
“卢中丞,您说女子立于朝堂是‘混淆阴阳’,那请问,皇后娘娘平日为陛下分忧国事,偶有建言,也是‘混淆阴阳’吗?”
卢怀慎脸“唰”地白了,冷汗“噌”就下来了,舌头都打结:“这……臣绝非此意!娘娘凤仪天下,辅佐圣君,自是与凡俗不同!岂可混为一谈!”
“哦,原来‘阴阳’能不能‘混’,得看人。”
我点点头,恍然大悟状,“那依中丞高见,这‘阴阳’的界限,到底划在哪儿?划在出身门第?划在姓氏血缘?还是划在,某些人觉得你‘配不配’?”
“你……你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卢怀慎指着我,手指头发颤。
“中丞别急着扣帽子嘛。”我笑容一收,语气转沉,“科举要选的,不就是‘无论出身,唯才是举’吗?”
“若今日,因我是女子、是前朝之后、是寄居贺府之人,便无权在此开口。”
我顿了顿,声音拔高,清亮得能戳破殿顶:
“那明日,寒门子弟是否也因‘出身微贱’而无权被察举?商户之子是否因‘非士族’而无权入仕?军户之后是否因‘粗鄙’而无权为官?!”
我盯着卢怀慎,一字一顿,砸得他眼冒金星:
“卢中丞,您现在质疑我的‘资格’,不正恰恰证明了,咱们现在这套选官法子,头一个看的,从来就不是‘才’,而是‘身份’吗?!”
死寂。
许多官员面露震动,交头接耳。
卢怀慎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搜肠刮肚想反驳,却半个字憋不出来。
就在气氛紧绷欲裂之时,一个苍老、温和、却带着奇异抚平人心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萧姑娘。”
是独孤泓。
他没有出列,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微微抬起那双澄澈如古潭的眼睛,看向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意。
“姑娘年少气盛,锐意进取,老夫……颇为欣赏。”
他一开口,连杨广都微微侧目,神色凝重起来。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尊“活历史”吸引过去。
“姑娘方才所言,‘唯才是举’,立意甚高。老夫年轻时,亦曾有此热血。”
独孤泓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然则,治国之道,非仅选才一端。治国,首在治人;治人,首在治心;治心,首在……定序。”
他轻轻顿了顿紫竹杖,发出清脆一响。
“察举之制,固然有其局限。然则,数百年来,它维系着朝野上下、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各守其分。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政务章程,通晓进退分寸,彼此姻亲关联,行事多有顾忌,此乃维系朝局稳定之无形纽带。”
他看向杨广,目光温和而深邃。
“晋王殿下欲破旧立新,其志可嘉。然则,殿下可曾想过,若骤然打破此序,以考试擢拔寒峻,彼等骤得高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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