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城内这几日，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先是在蒲州作恶多年的一伙盗匪忽然被范鑫范大人抓住，范大人还声称在那伙盗贼处寻到了许多先前城内消失的女子。
再是先前走丢了女子的家庭抱着一线希望去府衙领人，有的领回一个能说能苦的女儿，更多的人，只能对着别家的失而复得惆怅落魄。
蒲州城中的戚戚还未消散，一阵流言又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弥漫开。
不知从哪个茶楼最先传出的消息，说是在范大人押送的那批拐卖人口的人里边，见到了蒲州的陆刺史，这消息一出，各个说书馆子都从中嗅到商机，纷纷奔走打探。越来越多那日围观的百姓回忆当时的场景，好似确实见着了那位陆刺史。
不过百姓们到底还是距离那些官老爷有些距离，倒也不好说是真是假，可耐不住那些说书先生有本事，据说从一个一步三叹的在刺史府做事的官员那得到了肯定消息。
这消息一出，整个蒲州城都炸开了锅。
堂堂刺史参与人口拐卖？在其中是主谋还是帮凶？是被逼迫还是他一手筹谋？
刚开始，大家还都只是关起门来私下议论，可舆论持续发酵，刺史大人却迟迟不出面澄清，再加上蒲州官员们似是而非的态度，更加坐实了这位刺史大人谋财害命的罪恶形象。
或许是百姓们的声讨尘嚣日上，终于，官府坐不住了，派出来了一个叫做范大人的出面澄清，妙的是，他并未提及陆刺史在此事之中扮演了个什么样的角色，只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给满城百姓一个交代。
百姓听了这半真半假的话，心中又不免疑虑。又是正巧，此时又不知从何处传出一个小道消息，说是这陆刺史是京都中那位陆相国的亲儿子，那陆相国送这儿子来蒲州，原就是来此处镀一层金，好等候时机回京重用。
顿时，声讨陆相国的声音仿佛插上翅膀，飞出蒲州城墙，落到皇帝的案板上，直达天听。
“砰——”
头戴冠冕的皇帝将手头上的折子重重甩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台阶下跪着的那人面前。
陆振良跪在大殿正中，额头紧紧贴着地板，万分惶恐似的浑身颤抖。
“咳咳……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好儿子干的好事！”
皇帝面色惨白，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强撑着今早上朝，没料到一上朝便撞到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他强忍着不表，好不容易挨到下朝，这才把陆振良叫道偏殿，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他这儿子的作为。
周边的下人全都被他屏退，只留下个从小侍奉他的太监，此时他身旁这太监打量着这殿内的情形，放轻脚步走上前去，边轻拍皇帝的后背，边轻声安慰：“陛下可千万别动怒，气坏了身子不上算。”
皇帝凉凉地看了下边还跪着的佝偻身影一眼，没说什么，心头掠过一阵杀意。
这陆振良，有着他一道长大的交情，年轻时还帮他处理过不少不为人知的事，要不是看着他老实本分，这样的人本不该留这么久的……
可权力，果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让懦弱者癫狂，也能让卑微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年轻时他怎么会料到，他养在身边多年的狗，有朝一日竟然会想翻身做他的主人！
许是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压迫，阶下跪着的陆振良不自觉地脊背一阵发凉。
可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滚刀肉，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恭敬地起身行礼告罪：“陛下息怒，臣教子无方，但请陛下相信臣，将此事交由臣来查明，臣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振良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帝抬手打断，他面前遮挡着珠帘，看不清表情，声音也不辨喜怒，可说出的话，却令听着的人心中都是一惊：“不用了，陆相，你劳苦功高，朕自是相信你的，可光朕相信，没用。自今日起，你也不用再上朝了，就呆在家中，等候消息吧，朕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陆振良张着嘴，还欲说什么，对上皇帝那威压更甚的目光，顿时憋了回去，咬牙道：“臣，遵旨。”
文宣帝望着陆振良踉踉跄跄的背影，抬手覆住双眼。
一旁的太监很识时务地上前，帮他按摩放松。
太监手上力道适中，文宣帝眉目舒展，很快放松了下来。
他老了，身边也没什么人可以倾诉，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身边这个同他差不多年岁的太监了。
只听他闭着眼，一边享受着他的按摩，一边缓缓开口，好似自言自语一般：“陆相年纪大了，难免会老糊涂了些。朕也不想这么做的。”
太监嘴边带着讨好的笑，经年不变似的宽慰道：“陛下仁慈，是个千载难逢的仁君呢，陆相能在陛下手底下办差，是陆相有福气呢。”
文宣帝没否认，嘴角的弧度好像上扬了些：“只是他那个儿子是个不堪用的，这次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想来没有人可以保得了他了。”
太监窥了眼皇帝的脸色，不动声色地夸赞道：“那是自然，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陛下一般英明神武，他们生养出的孩子，自不会如太子一般讨陛下喜欢。”
提到太子李征，文宣帝面上的笑意更甚了些。
他摆摆手，示意太监停下：“陆相曾为太子之师，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在，朕倒是真的想把此事交由太子去办，可现下不行，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太子不能摊上这烂摊子。”
他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心中有了计较：“贺白榆应当快要回来了吧？”
太监嘴边笑容僵住，勉力应了声是。
“他追查刺客这么多时日，也该有个结果了，话说朕还没想好要给他个什么封赏。”
太监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陛下是想将此事交由贺将军去办？”
却见文宣帝靠在后椅背上，缓缓说道：“不，就将此事交由他外祖去办，严老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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