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一来到门口,井然有序的侍卫立刻给她让出一条道,她逆着人流穿行至尽头,见到了被捆成蝉蛹的陆琮和在一旁叉腰喘着粗气的范鑫。
许淮一将拦路的蝉蛹一脚踢开,转向范鑫问道:“范大人,能把吴运的供词给我看看吗?”
范鑫应了一声,很快将供词递过去。
许淮一一目十行地读完,没说什么,只是十分不见外地将这供词收进囊中:“范大人,这份供词我需要带回京都……”
范鑫了然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因此介怀,毕竟他也扫过那上边的内容,涉及京都的贵人,就不是他这一个小小的卫队长可以多嘴的了。
范鑫十分善解人意地岔开了话题:“许将军,那这陆琮你打算怎么处理?”
毕竟现在陆琮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如此动作,与公开造反实在没什么区别。
陆琮见俩人终于提到他,艰难地将脸从泥土中拔出来,他的面具已经在范鑫动手的时候就被扒下来了,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沾染上地下的灰土尘埃,疼得他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他咬着难耐的疼痛,艰难偏过头,苦于嘴上还被人塞着破布,没法破口大骂,只好瞋目欲裂地瞪着来人。
许淮一没有受虐的毛病,并不打算帮他解开嘴上禁锢,她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神色如常地说道:“杀了。”
陆琮听她如此轻易间便断言了他的生死,剧烈地在地上挣扎着,像只离水快要濒死的鱼不断扑打着沙岸,但那只是徒劳。
她话音落下,很快就有侍卫上前,把还在挣扎的陆琮拖了下去。
这些侍卫手脚利落,没过多久,那边便聒噪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许淮一耳根终于清净下来,吩咐道:“把那群在破庙里抓到的暗卫的尸首和他的摆放在一起,待会带着这一排尸首出去游街示众,就说发现了在蒲州掳人的贼寇,官兵与他们发生械斗,待到混战结束之后,才在其中发现陆刺史的身影,详情还在调查当中,请家中有走丢人口的百姓速速到府衙领人。”
许淮一又转身朝范鑫说道:“到时候,还得劳烦范大人带人亲自走一趟,不必将话说得那么明白,只需‘不经意间’描述个大概,让大家自行想象便好。”
范鑫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这事还能这么办,顿时张大了下巴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许久神思才终于回笼,感激地打算领着命令退下。
待到走出两三步了,范鑫才恍惚想起了些什么,忙一拍脑袋,回身从衣袖中掏出一张信纸递给许淮一,道:“许将军,这是陆琮刚刚在隔壁厢房里写的,原本我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便想动手,可是瞥见了他信上的内容,这才延缓了动手的时间。”
许淮一抬眼看他一眼,范鑫不敢跟她对视上,立刻低下头去,活脱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许淮一没跟他计较,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范鑫郑重地朝她一拜,再没了废话,无声退下了。
许淮一扫了眼那信上的内容,勾了勾嘴角,是明晃晃的嘲讽。
从刚刚就未发一言的贺白榆见她如此动作,心生好奇,自然而然地接过她递来的信纸,却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陆琮的这封信,是寄给他爹陆振良的。
洋洋洒洒几百字,有一半是在痛斥太子忘恩负义,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另外一半则是陆刺史本人的雄心大志,他打算带着他这草台班子一样的守兵回京支援他爹。唯一有用的只有两句话——一句是告知他爹自己与太子用掳来的女子做桥梁联络朝中身居要职的官员,另一句则是将这些官员的名单全都明晃晃地列在了上边。
贺白榆看完,不禁扶额。
现在他是知道为什么陆振良这么不待见这唯一一个儿子了,这蠢上天的货色,在小的时候没被陆振良打死也算是个奇迹了。
且不说从此处到京都要经过好几处关隘,他伟大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被扼杀在摇篮里,甚至连远在京都的陆振良也要遭殃,就算是沿途的关隘都是废物,拦不住他,可就凭他身边的这些歪瓜裂枣,是当京郊外三处大营中的精锐都是死的不成?
贺白榆满腹无语实在忍不住,急于找些什么东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见远处的范鑫还在勤勤恳恳地帮着守卫搬运尸体,全无一点架子,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是打算让范大人接手蒲州城城防吗?”
许淮一将手中信纸叠好,缓缓开口道:“不仅如此,我想让他接替陆琮的位置。”
许淮一见他愣住,解释道:“范鑫是个实打实的君子,这样的人不会想出我刚刚那个阴损的法子,但这样的人有一点好处,就是他始终记得他读过的横渠四句,并且一直在践行着,他刚刚的小心思,也只是被陆琮和夏简压了这么些年,潜意识里催生的自我保护罢了,这并不是多大问题,相反,他有这样的想法和手腕,我们倒不用担心他镇不住底下的妖魔鬼怪。”
范鑫故意先试探他们对陆琮的态度,若是他们只是想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手中握着的这张信纸便是他和他父母最后的保命符。可是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公正,自然会对自己怀疑的心思感到愧疚,这也是刚刚范鑫一直眼神躲闪,不敢跟他俩任何一人对视的原因了。
贺白榆顿时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句:“殿下原来你都考虑好了啊。”
许淮一一侧的眉梢一动:“怎么?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是那么不近人情?”
贺白榆立刻伸出手做发誓状:“殿下,天地可鉴,我绝没有这么想过。”
这人不要脸地卖着惨,十分心机地露出自己手上的淤青。
见他手上乌黑一块,许淮一目光一顿,埋汰了他一眼,没再跟他计较。
两人坐在一间空屋中,许淮一从一旁给他取来伤药,边等着范鑫他们收拾陆琮留下的烂摊子边帮他敷药。
她将药膏揉开敷在他手臂上,冰凉的触感让贺白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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