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有爹娘在做主并催促,任家一家子辰时不到,就着急忙慌的出发前往洪家酒店,任渺是不能知道辰中出门是不是不会堵车了。
辰时一到,东华门大开。两道欢快喜庆的鼓乐演奏倏起,御龙直卫手持肃静回避牌开道,随后是钧容直卫乘七匹毛色鲜亮俊俏,脖子上戴红花的高头大马组成的仪仗队。
天子近卫扈从,无上荣耀加身。
中门,身穿绯衣,系牡丹卷草纹金銙带,佩紫袋,帽插宫花的状元率先御马出来,真是好个英气优雅,唇红齿白俊郎君,直叫围观群众的尖叫如浪涌,几乎要掀了天去。
次半身位出来之人,左为榜眼卢斯庭,右便是探花任浩文。这俩一个是国字脸,硬朗帅气的冷面郎君,一个是容长脸儿丹凤眼的温文俏郎君。
皆一身青袍,腰系金銙带,佩紫袋,显得英俊非常。
凡为官者,九至八品者着青襕袍,七至六品着绿襕袍,五品上方着绯襕袍,三品上则为紫襕袍。六品上方得佩紫鱼袋,五品上佩金银鱼袋,若不及者为特赐。
官家在亲见新进进士后,通常会特赐进士青袍,金带,紫袋,及靴笏,意为正式脱白身入仕官之列。而状元赐绯者,不为常例,实是特殊荣宠。
腰间銙带亦有讲究,无官者只许以绸布带束之,八品官前铜铁或角带,六品前为银,三品前为犀,三品专用金,往上系玉带。带板多,工艺复杂者阶高。
更珍贵难得的通犀玉带为皇太子专佩,通犀中上上品通天犀带则帝王专属。
就是平常里,三人一组也是一道亮丽无匹,引发轰动追逐的旋风中心,遑论现在?漫天的花儿果儿跟暴风雨一样来的迅速又暴烈,特么的还持久。其中,承受最多的,是状元无疑。
好在,两边侧门落后他们一个身位的进士们出来之后,就替他们吸引走了一部分来自夹道、天桥、还酒店等处飞来的狂暴甘霖。
众进士很兴奋的左右挥手,回应人群欢呼。双眼都细细的在乱飞的花朵中间搜寻,企图寻到那么两朵飘着脂粉甜味儿的,给帽边增香,锦上添花。
当然,这之中也有例外。
任浩文艰难的把想要遮挡袭击物的手牢牢固定在缰绳上,不时躲避着硬果子,从齿缝里溜出苦笑:“再小的果子打在身上也疼得很,为什么不把果子全禁了!真希望别一路都是这个强度。阿晓你也不躲一下,要不是你身上都被砸出了红印子,我还道你没感觉呢。”
别看萧逾白一本正经地骑在马上,其实他早神飞天外去了。在任浩文没得到回应,奇怪追问他怎么了时,才恍惚回神,勉强勾出一点笑:“大哥真是厉害,一举冲进了前三甲。”
“别人说这话,我就当是羡慕恭维了。但从你这个差一点三元及第的魁首嘴里出来,真不是在挤兑我?”
任浩文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自个儿转念想想,又很是感慨:“其实我虽然在深入刨析沈宗丞那一脉时,顺带研究过薛公的风格。但这届人才辈出,薛公出的试题比之沈宗丞要高上一筹不止。以我的水平,其实这回能不落入同进士后边就算好的了。真是没想到,连闻非都只得了四甲,我居然能够着三甲。”
萧逾白不便多说,只敛目道:“大哥太过谦虚了,就你所答卷题来观,名列前茅本就不成问题。如今这比预期好上些许,也是你俩应得的。”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任浩文在被官家宣传接见时虽紧张,却也觉出些奇怪存在心中,但见萧逾白摇头。这会子四周围又是尖叫鼓乐喧天,当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时候。
在他险些啃到朵系着手绢儿的花朵儿时,也就闭嘴不言了。当然,也因为他眼中看到了樊楼上倚窗而笑,身披西子彩纱衣的倩影。
看到那人,他唇边的笑登时更加温柔,一对丹凤眼中流淌出的浓稠甜蜜,简直是要迷死人不偿命,引得尖叫声更甚。
花问柳纤长的手指不断绕着帕子,脸上浮现一抹动人无比的红晕,叫她的美霎时自云边落入凡尘。
她觉脸上热度持续攀高,忙退离窗边,轻拂面以图冷静,只听对面一低沉好听的男子音好奇道:“新贵进士,风流多情。你就不怕他的喜爱只是流于口头?”
“大王说笑了,问柳自然是怕的。”她正身笑笑。
屋中摆置无一不精细,金丝纱帐被微风带出低调奢华的香波,地上铺着软绒绒的纯白羊绒垫为屋中增添一抹暖意。
琴音袅袅,歌舞婉转多情,一股似有还无的清冽兰花香,混着淡淡果香自茶案中散开,清悠闲适无比。
阳光透过透色极好的晴蓝底碧玉盏打在桌上,暗影的边缘,似乎还微流一抹动人的烂漫金黄,那盏面细腻的浅褐色厚沫上,一丛清雅至美的灵动春兰在暖流中迅速盛开。
此时连三月半还未到,新春茶皆未可采摘。拥有这样独特香味的,是泉州海外澎湖附属流求岛岁贡冬茶。
因其所产不多,又为外海之物,岁贡不过三五斤,皆做成手掌大小的兰花茶饼,一斤约合十饼,市面基本不流通。
且时人好春茶,冬日则多爱饮熟水、擂茶、七味茶等。是以,此茶知之者甚少,能闻香而识,无一不是好茶而属附仕宦贵爵之列者。
慵懒倚坐于花问柳对面,一身紫服,富贵风流的男子正是当今华阳王。他挑挑眉,茶侍便立即分盏,将沫饽调成细腻玉白之色,侍候在旁的高兴艺忙捧来奉上。
华阳王抿了一口,先是沫饽带着淡淡咸味儿的奶香充盈与口舌之间,接着,舌尖方感涩意,一股浓郁清冽的甘甜便巡回扩散,其中千般滋味,非细品不能觉其美也。
他的表情更加舒缓,但:“你不会是不想委身于本王,就在赌约到期前,随便找了个人拖延吧。”
寥寥一语,屋中轻松的氛围一变,陡然升起一股压力,连那温存低吟的琴歌之中,似乎都染上了尖锐刻薄之力,高兴艺的腰更弯了,茶侍夸张优美的表演动作转瞬收敛,悄然隐去了存在感。
并不直面这压力,只是侍立一旁的清溪那白皙饱满的额上,立时渗出了密密汗水,俏脸霎时紧绷绷的。但因怕被问罪,又不敢过于表露,很努力又勉强的在维持唇边笑不落。
“若他是那口头君子,终究会负我,届时亦是我输。再拖延,又能拖几时?”
花问柳就如同一点儿也察觉不到空气中蕴含的风雨欲来的味道,依旧声清语缓,其身自有一股从容雅韵暗藏。
她那一双美目中光华流转,忽而眼尾一扬,轻轻一笑:“倒是大王,明明看得正在兴头上,怎的摆出这样的架势来吓唬问柳,真是叫问柳好生惊慌。”
“哈哈哈!”华阳王仰头大笑,玉扇隔空点着她:“你呀~有趣,真是有趣。哈哈哈~”
宜秋门为内城城西副城门,位于阊阖门之南。从任宅往北行一刻左右,左转过德安公庙经保康门瓦子前果行街过,自内城南城门西副崇明门入。
直行过一个街口到宜秋门大街,要再直走过桥,不远就是热闹程度不亚于相国寺的太平兴国寺。
不过桥,到街口左转不远就是洪家酒店了。再往前穿过宜秋门,穿过新城西,出顺天门就到了琼林苑,闻喜宴就是在这儿举办。
由于街上人太多,马车和老乌龟爬那就没两样,挪一步歇一会儿的。等她们到了地方,已经是巳时末。
任宏泉把妻子扶下车就笑道:“云娘,你带着女儿她们先去楼上。”
杨东霞撩开眼前薄纱左右瞧瞧,拧着眉道:“这么多车,能找得到地方停么?”
“哎呀,娘你最近身子不好,这些琐事让爹他们烦去。别操心了,快走吧。”任渺从何秀寒车上蹦下来,就跑上前挽着杨东霞往里带。
她的裙子最后既不是晨曦红,也没换更红的,而是选了緫犗青,与颈间的缀着粉青玉刻双雀戏竹的璎珞圈搭配合宜。
要说不够鲜活热闹,行动间裙角轻掀,里头金莲花橙与鹅掌黄渐色的鲜亮裈裤乍现,锦绣流波带动着热烈青春在春风中翻涌。
“你怎么不戴帷帽?都要嫁人的年纪了,可得好好跟你秀寒姐姐学学规矩。”杨东霞拍着胳膊上挽着的手,嗔怪道:“仔细人说你不知礼。”
任渺不在意地挥挥手:“哎呀,多大点事,哪个碎嘴子敢凑上来说我,小心我理论得他没脸见人。”
“女孩儿家家的,家里无所谓,在外边总归要多注意些形象。”杨东霞在帷帽底下飞了女儿一眼:“再说这没遮没拦,你不嫌一头灰呀?”
“所以咱们别唠了,赶紧的,快进店吧。”
杨东霞口中嗔骂,却任她拖着,快步往店门里去:“你这臭孩子,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
一进门,却听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哼,破落户出来的野孩子就是不知礼。这家店的老板也真是倒霉,好好儿的被你们这样低贱的家伙弄臭了门槛。”
“嗨,哪个八婆—”
这话太难听,任渺撸袖子就想上前讲道理,但扭头见着楼梯上那个华服美妇人时,气势立时矮了半截,吞了嘴里的话,尴尬笑道:“哈哈,严伯母,好巧啊,哈哈。”
本也想开腔回怼的杨东霞瞬间哑了火,只礼貌性见了个礼。
严夫人旁边那偷摸撩开纱帘冲任渺挤眉弄眼的,正是回了京到现在才露面的严雯雁了。
“哼!谁是你伯母?随处乱认亲,真是不知羞!”严夫人给任渺那不收音秃噜出口的八婆二字气得脸色铁青,伸手就在女儿胳膊上用力一拽:“作的什么死样子呢!你要敢再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要家中再度蒙羞,仔细我让你在祖宗面前跪断了腿!还不快走。”
严雯雁偷偷翻了个白眼,对任渺做口型道:等我。就蔫巴巴地跟着上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