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盛二年四月初,幼帝高烧不退,日夜啼哭,于四月五日宾天。

国将无主之际,幸得天助,太上皇平安归来。同时,殿前四直都虞候王杰痛斥符离郡王毒计毒害幼帝,至其被软禁。

五月初三,太上皇再三推脱不过,在群臣簇拥下复位登极。不日,上降德音,大赦天下。

官家本因念及兄弟情份,不忍过分苛责符离郡王。然,六月初,陈留县令李酒负荆宫门前,痛陈己过,交代官家与三皇孙明元羽落水一事实乃阴谋,为四皇子背后操戈。

太皇太后院中洒扫宫女出面指控符离郡王府威胁利诱其阿妹在太皇太后日常所需中下毒,意图谋害太皇太后,其阿妹因感念太皇太后恩德不愿助纣为虐而惨遭溺毙。

及此,官家大怒,言加害亲弟侄儿,气死老父又毒杀母亲幼侄之人罪比孽畜,决不可饶。怒发冲冠之际,欲斩之而后快。

但魏左辅为首的几个老臣泪洒庙堂,言惠宗子嗣本就不丰,今只俩兄弟存于世。兄弟乃手足耶,圣上莫要于盛怒中下诏,恐日后后悔矣。

最后,官家着令削去符离郡王一切爵位优待,发配河北西路刑州别府监置,无诏永不得出。

自此,盛主临朝,朝局动荡逐渐平息。八月恩科正常举行,次年改年号为隆兴。定隆兴元年八月举行庆典,与民同乐。

为准备庆典,教坊令诸州府衙聘请妓女伶人上送补缺,筹备排演庆典所需舞乐。汝州就在上选府州名单中,需得选聘本州百二十名技艺高超乐籍技人上送。

元盛二年六月半,汝州府衙衙前府兵警戒圈内聚集许多女子。其中有喜之不尽的,也有满脸愁苦啜泣难收的。不屑无谓者有,懵懂无措也能寻的出来。

区区百人不到,似有千百种情态生。唯一相同处,便是各种动静都被维持在最小的范围内,皆不敢大声喧哗。

远处忽有两个府兵拖着一名不断挣扎的秀丽女子前来,打破了这种怪异的宁静。

身着洗得发白的朴素布裙的女子倒扬柳眉,拼命挣动被紧紧捉着的双手,怒道:“放开我。晓示布告上说教坊聘请的是妓女伶人,不是叫你们随意捉拿民家女子凑数!放开!”

带着个抱着大大乐器盒随婢,身穿新丽绢裙的女侍轻轻柔柔笑道:“都好了这些天,小姐今儿怎么又发癔症了?不过上回您还把自己想做官家小娘子,非金银绣线之裙不肯上身。今儿却哪里寻来一身破布衣裙,一心把自个儿往贫家女子的皮壳里套?”

“呸,放你的狗屁,谁是你家小姐!”布裙女子死命拧着脖子朝女侍啐了一口,对着两个拖着她的大力衙卫道:“两位官差大哥,我是鲁山县宝山村赵家小女赵霏。我家在宝山村,世代烧瓷卖瓷,从无作什么蝇营狗苟奉承卖笑行当之人。你们拿错人了,快放了我。”

官差不理她,赵霏踢腾着腿,气的大声乱呼:“我还有个同胞哥哥,家中阿嫂也在,村中父老乡亲无一不认识我的,两位找他们来一问便知!放开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是绑架,是拐...”

女侍见官差脸色一下变黑,忙蹙眉喝道:“好了,小姐癔症也该清醒了。你叫锦瑟,是洪金坊赵妈妈家的人,精通古筝之技的头牌。不是什么穷地方烧破瓷的野民!”

旋即又对黑脸官差赔上笑脸,递上银钱:“两位好哥哥莫怪,我家小姐前阵子不慎摔了下脑子,最近有点间断性发癔症的毛病,还请多多包涵。”

抛了抛手中的银子,两位官差的脸色勉强好了点,把赵霏往伶妓群里一推,看着她还转着眼一脸不死心的样子,意味深长道:“你最好让她安分一点。不然,各州人数是有定数的。你们既然敢把这有毛病的送来,到时候再要疯不见了,上面怪罪下来,你们仔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女侍款款笑应,待官差摇摇晃晃走了,一把拽过抬步就要跑的赵霏,低声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要不是你家人同意,我怎么能刚好就在你进城的地方等着?又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你的。赵霏,脑子这东西在脖子上不是做摆设的,你可好好转一转你这生锈的家伙什儿吧!”

赵霏揉着剧痛的胳膊,左右张望,自在脑中规划逃跑路线,根本不理她。

“你家人收了二百贯,已经把你交由我们处置!你现在就是锦瑟,别费劲想跑了。”

赵霏回头把眼一瞪,冷笑道:“滚!我哥不可能卖我。”

女侍亦冷冷道:“那你嫂子呢?她可用的是你哥的名义签的契约,上头按了你哥的指印,走到哪里都是我们有理。”

“那个贱...她怎么会这样!”赵霏颇不可置信,双拳紧握怒目喝道:“你们到底对她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哼~”侍女嗤笑道:“她可以不计较本身随你们吃苦,可她怎忍心自己孩儿生来也在破草屋中?再说,她这为的也是帮你家还清旧债。”

眼看赵霏依旧没打消念头,侍女好言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跑了,你家旧债不但还不上,按照契约条例,还得十倍赔偿我们。二百贯的十倍,还有你家那些债款,你有想过那是多少吗。”

“我告诉你,就你们兄妹俩条贱命,就是这辈子全赔上也没那个能耐补上这窟窿!你想好了,是要做害得你哥哥妻离子亡,东躲西藏,一辈子担惊受怕的赵霏。还是赵家楼因古筝之艺出色而被聘入教坊的锦瑟小姐。”

赵霏紧紧攥着拳,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乐籍是贱籍!”

“呵~”女侍甩着香帕子按在唇边,斜瞥着她身上不细看看不出来的大小补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古话说得好,穷则思变。你家穷的都快拿黏土当饭了,现在能脱贫吃饱的机会就在眼前,倒还在乎是什么籍贯儿?真是不知你这么呆板的性子,是怎么学会那一手好技艺的。”

光阴流转,从不曾为谁慢过半分。转眼一年冬逝去,又是三月桃花红。

晨光烂漫,东京新城高桥边的后院子里小水车“吱呀吱呀”地唱着小曲儿,春风吹拂着油光发亮的竹竿上搭着的花花绿绿的细棉衣裙,扬起带着香氛的柔软波浪。

树荫下架子上的晾衣篮中,皂团的清香悠悠闲闲的,从细白棉巾夹层钻出,一缕缕打着卷而穿过高大茂密的桂树枝头,飘入绣窗中。清润沁脾的阳光混合着甜甜的菊桂香盈满笑语不歇的闺室。

“快些快些~”正西厢东间外间衣饰间内,美芝意气风发的发号施令:“今儿是大热闹,出门太晚可要被堵在家门口动不了了。”

被按在南边罩纱花窗下梳妆台前,活像个提线木偶的任渺嘟囔着:“游街的进士要到辰中才从东华门出,到宜秋门边的洪家酒店前怎么着也得近晌午去了。这才过卯中,还早着呢。急个什么劲儿呢?”

睡意翻涌上来,她超想打个呵欠。但巧云正在给她抹着护肤香膏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妆前物什,一双有力又灵巧的纤手掌控她整个脸蛋,半点自由行动的缝隙都没有留给她。

快要十一岁的灵儿又从床头后边的衣柜里抱出一摞衣裙,比起之前少了些婴儿肥的脸蛋激动得红彤彤的,像龙眼一样圆圆亮亮的眼睛充满兴奋的光彩:“怎么不急?前三名里,晓郎君是状元,大朗君是探花。这样的能耐人旁人家几辈子也盼不来一个,咱家一下出俩,还不急呢!快,挑挑看,今儿到底要穿什么才应景。”

任渺好容易脱离魔掌,透过明亮的铜镜往后一瞄,好家伙,身后挂衣围屏上叠搭着的衣裙堆得不知多高,屏小几上也是排的满满的配饰盒子。

里边床上只斜斜瞧上一角,也能瞧出都堆成彩虹条了,后头的榻上不用想,可定就没空的地方。

铺排出这么大阵仗,只这么瞧上一眼,她的眼都花了,哪里还挑的来?

“出个门怎么弄得跟打仗似的?”她嘟哝着,才想要美芝管一管呢,就见内里床尾后连着正屋后厅的偏门里进来俩人。

是她娘身边专管衣饰的张米手底下的俩丫头,二人喜气洋洋地提着几个首饰盒子进来:“美芝,给你放哪呢?”

“桌上就成。”

“钥匙你收好啊。”这俩家伙放下东西随口和屋里人打了两声招呼,就又原道走了。也可谓是匆匆忙忙,来去如风。

美芝利索地开盒子,把一屉一屉首饰全都抽出来摆上,中厅里圆桌上,凳上案上,不一会儿就把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偏她还在那嘟囔:

“都挑不出来能用的。都怪小娘子,平常也不知多叫人做些来,这下好了,这么一点儿首饰,到用时一件合适的也挑不出来,这不是难为我吗。”

任渺瞧着那摆不下都叠起来的盒子,还想着自己什么时候积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啥时候寻个空当得挑出不要的拿去或卖或重打过呢。

一听这话,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不是,你管这叫少?”

“别乱动。”巧云把她不安分的脑袋扒拉回来,撇撇嘴:“近四五年所有的首饰加起来就这一点,这,啧,别低头。要不是美芝姐时时记得去给你定制来添补,还不定有这些呢。再说了,这还没你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料子三成多,再抬高点~收藏了那么多好看的料子,不是藏着积灰就是往外送,也不多拿去叫人做些时新款来。”

“我说反正你又不管,让美芝姐自个儿送去让人随便造都比这样浪费好。偏她又怕你什么时候又一声招呼不打随口就许出去什么,那些独一件的好料少有拿出去要人做款的。就这些寻常的玩意儿,哪里能挑出什么合适的来呢。”

“首饰嘛,平常够我装门面见人就成,要那么多摆着不是浪费嘛?还不如换成花儿呢,今儿的鲜花可是热销货。”任渺面皮僵硬不敢乱动,只那一双眼不安分地转来转去。

灵儿皱了皱鼻子:“小娘子你可真爱扫兴。唔,外衣我定了米见黄色儿带桃瓣纹的这件。你们说,花青底绣千瓣白桃花枝儿的抹胸,裙子是配緫犗色好,还是这条晨曦红的?”

“今儿又不是踏青,好日子总得艳一些吧,晨曦红这条是不是淡了点?”

巧云搭完腔,回来捧着任渺的脑袋看镜子,对着镜子直直冲她翻了个白眼,警告道:“咱家再落魄还能缺你这点添补?今儿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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