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递给世家的一把刀
长安的夏天来得很快,仿佛一夜间,石榴花就开了满树,红得像血,艳得像火。
李钦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片红,指尖轻轻叩着窗棂。
春兰在旁边扇着扇子,小声道:“公主,那陆公子……又托人送信来了。”
“拿来。”
李钦接过信拆开,陆安石的字很漂亮,风骨嶙峋,是下了苦功练的。信中说他已被授官——从九品下的秘书省正字,负责校勘典籍。俸禄微薄,一个月两石米,勉强够糊口,但他很满足。
“殿下那一日的话,在下铭记于心。有朝一日,必当报答。”
落款:安石顿首。
李钦微微一笑,将信折好,收进匣子里。
匣子里已经有五封信了。
这一个月,陆安石每隔几天就送一封信来,有时是诗,有时是见闻,有时只是简单的问候。他没有求她什么,也没有表什么忠心,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存在。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在,我记得。
春兰在旁边嘀咕:“公主,您和谢公子……是不是……”
“不是。”李钦打断她,没必要解释。
春兰点点头,没再问。
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的“关系”,世人只看得懂一种。但李钦需要的,不止一种。
她需要的是门客、盟友、棋子。
陆安石可以是其中之一,但不会是唯一。
“公主!公主!”
午后,另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是春兰新收的小丫头,名叫红绡,十一岁,机灵得很。
“怎么了?”李钦放下手中的书。
“奴婢、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点心,听见有人在说公主!”红绡喘着气,小脸跑得通红,“是安乐公主的人!说您…说您…”
“说什么?”
红绡咬着嘴唇,小声道:“说您不知廉耻,勾搭裴郎,还、还和寒门书生私通……说要让皇后娘娘治您的罪!”
春兰脸色煞白,李钦却没有慌。
安乐公主——李裹儿。
这个名字在史书上可是赫赫有名。韦后的亲生女儿,中宗最宠爱的公主,世人皆说她骄纵跋扈,十三岁的时候就敢指着宰相的鼻子骂,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修比皇宫还大的园林。
她是长安城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而现在,她盯上李钦了。
为什么?
因为李钦出现在曲江流饮宴?因为李钦被裴沉夜护着?因为李钦让那些世家贵女们不爽,她们去告了状?
都有可能,但最可能的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李钦想起崔浚那张脸,想起那些贵女们眼中的轻蔑和敌意。
世家。
他们开始行动了。
【史书回响·触发】
人物:李裹儿(安乐公主)
身份:中宗与韦后幼女,最受宠的公主
性格:骄纵、短视、贪婪、狠毒。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
当前动态:正谋划修建“定昆池”,一座比皇宫禁苑“昆明池”还要大的私家园林。为筹钱,已在长安强征民夫、强占民田,民怨沸腾。
历史轨迹:景龙二年,与韦后合谋毒杀中宗,立李重茂为帝。同年,被李隆基诛杀,死前仍在画眉。
机会:她急需有人支持她修定昆池。而反对她的人,是世家。
李钦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世家想借刀杀人。借安乐公主这把刀,杀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冷宫公主。
但他们不知道,这把刀,李钦可以反过来用。
深夜,烛火摇曳。
李钦铺开纸,提笔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给陆安石:
“谢公子如晤:闻君任职秘书省,可喜可贺。秘书省藏书甚丰,不知可有关于‘定昆池’的历代园林典籍?若有,烦请抄录一份见示。另,长安近日有关于‘定昆池’的议论,若有耳闻,不妨一并录下。”
第二封,给裴沉夜:
“裴指挥使钧鉴:闻安乐公主欲修定昆池,世家多反对,公主甚恼。吾有一策,可使指挥使得陛下欢心,亦可令世家不悦。老地方,愿闻高见。”
李钦放下笔,吹干墨迹。
窗外,月光如水。
她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一千多年后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喜欢在深夜看小说,看那些关于唐朝政治斗争的分析。
那时候的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这些斗争的一部分。
“公主,该歇了。”春兰在旁边小声提醒。
李钦起身,走到窗前。远处,隐约能看见凤仪宫的灯火——那是皇后的寝宫,也是韦后党的核心。再远处,是太极宫的方向,她那位父皇住在那里,被韦后和安乐公主哄得团团转。
而更远处,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有百万人口,有无数野心家,有无数即将发生的事变。
而她,只有十四岁,无权无势,住在这冷宫偏殿里。
她只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
她知道未来。她知道谁会赢,谁会输,谁会死,谁会活,这就够了。
李钦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
世家想玩借刀杀人?
那她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借刀杀人”的祖宗。
长安的夜,还很漫长。
第二日晚,月色如霜洒在凤仪宫偏殿的窗棂上。
李钦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条——先等来的是裴沉夜的密函。
裴沉夜的回信短得可怜,只有八个字:
“老地方,初五酉时。”
字迹凌厉如刀,一笔一划都透着杀伐之气。
李钦看着这八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裴沉夜这个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他能答应再见,说明上次的“两年之死”已经在他心里扎下了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根扎得更深、更牢。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五月初五,曲江池畔,杏树林中。
这是李钦上个月与裴沉夜初次摊牌的地方。
五月时节,杏花早已落尽,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果,挤挤挨挨的,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孩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钦站在那株老杏树下,依旧是那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与一个月前相比,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眉眼间那股沉静却愈发深邃。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裴指挥使来得准时。”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
“殿下更准时。”
裴沉夜的声音依旧低沉慵懒,但李钦听出了那一丝紧绷。
她转过身。
裴沉夜今日依旧是那身玄色圆领袍,腰间却多了一柄横刀。那张妖异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但眼底的警惕和锐利,比上次更浓。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们之间织成一道金色的网。
最终,裴沉夜先开了口:
“殿下上个月说的‘两年之死’,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钦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汹涌。这段时间他定夜不能寐,反复咀嚼她说的每一个字。
“裴指挥使想知道?”李钦直视他的眼睛,“那臣妾先问一句——指挥使信不信,这世上有能看见未来的人?”
裴沉夜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不良人查过的奇人异事不少,算命的、看相的、扶乩的、通灵的,臣见得多了。所谓‘预知未来’,九成九是骗局。”
“那剩下的一分呢?”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裴沉夜开口:“剩下的一分,臣没见过。但殿下若是那一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愿意见一见。”
李钦笑,她没有再绕弯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神龙三年,太子重俊会发动政变。他会杀武三思,杀武崇训,然后兵败身死于终南山。”
裴沉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钦继续道:“而指挥使你——会被当作武三思的党羽,被世家联手构陷。罪名是‘参与谋反’。最终,腰斩于市,夷三族。”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风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裴沉夜的反应。
裴沉夜的脸色变了。
那张永远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白得像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沙哑。
李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指挥使以为,臣妾昏迷那三日,去了哪里?”
“臣妾见到了母妃。”李钦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她在另一个世界,看见了这里的一切。她说——指挥使没有家族撑腰,没有朝堂根基,唯一的依靠是陛下。但陛下,护不了你多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她说,你唯一的生路,是找一个能看见未来的人,与她结盟。”
这是李钦想了一夜才编出来的说辞。
鬼神之说,在这个时代远比“穿越”更容易让人接受。况且,裴沉夜是亲眼看着她“性情大变”的人,用托梦来解释,或合理。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裴沉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情绪翻涌——震惊、怀疑、期待…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审视。
“臣想问殿下一句话。”
“请讲。”
“殿下说——太子重俊谋反,杀武三思、武崇训,兵败身死。臣被构陷,腰斩于市,夷三族。”
他一字一句说着,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臣想问殿下——这件事,殿下是从何处得知?”
李钦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说过了,是母妃托梦——”
“不对。”
裴沉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今日午后,臣收到一份密报。不良人在武三思府上的暗桩传来消息——武三思三日前的深夜,秘密会见了十几个人。那些人的身份,臣花了两个时辰才查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其中有一个,是兵部侍郎。一个,是左羽林大将军的心腹。还有一个——是太子詹事府的属官。”
李钦的瞳孔微微收缩。
武三思秘密会见的人里,有太子的人?
裴沉夜继续道:“更巧的是,三日前,太子重俊以‘侍疾’为名,入宫求见陛下。陛下不见,他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最后被韦后的人架走。太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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