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叙闻醒来之前,已经有一份包裹放在了她的睡袋旁边。

她迷糊着坐起来,拿过来一看,见上面潦草地用英文写着“再见,黎。”瞌睡顿时就醒了,脑子里砸下两个大字:完蛋!

那小子真的不堪逼迫,直接跑路了!

难道她真的看错人了?

她懊恼着打开包装随意的包裹,里面滚出来三根能量棒、两瓶运动饮料,一小盒创可贴和一板止疼药。

而最底下方方正正硬硬的盒子,竟然是当时她垂涎过的、GVN的卫星盒子!

这东西动辄上千刀,流量费用更是贵上天,但GVN家大业大,这种设备都是外勤标配,保证记者能第一时间搜索、上传资料和报道。

要知道即使是微光这种全国性、成规模成体系的民间救援队,大本营也只在指挥帐连了一根天线,只有重要通联、信息上传时才开机,一次性能连接的人数不超过五个。

大部分时候,整个震区就像一个封闭的孤岛,连微信提示音都是奢侈。

这里的绝大多数队员,从踏进震区的那一刻起,就跟家人失联了。

他们的焦虑、思念、等待,都是救援中再平常不过的一线涟漪,那些遗失在孤岛里的情绪,有的人写成正式的信件,有的人只在备忘录里留下三言两语。

如果不幸牺牲,这些东西将作为遗物,由队长转交给家属。

黎叙闻摸着那黑黝黝的方盒子,眼底热得紧,又高兴,又为查理担心。

——那小子大学贷款都没还完,这么贵的东西,GVN追起责来,他怎么赔得起?

她翻面一看,盒子背后贴着一块胶布,上面是查理糟糕到难以辨认的手写体:损毁设备,捡到请销毁。

黎叙闻险些笑出声来。

哦,原来是“战地损耗”啊。

“谢谢你啊,”她弯着眼睛,屈指敲了敲盒子的外壳:“臭小子,还挺聪明。”

她起身抓了个不锈钢盆,拿了根木棍敲得哐哐响:“同志们!快来!查理请客上网了!”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人类起床能有多迅速。

所有在大本营的人全部被她敲醒,弄清状况后,全员弹射起床,乌泱泱地举着手机,把她团团围住,女队员宿营区门口顿时水泄不通。

齐寻好不容易歇几个小时,手还伤着,起来想着给闻闻煮个粥吃,刚捧着烫手的铝杯进来,就见她披着头发,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跟个自由女神似的,手里举着个盒子,踮着脚喊:“只许用微信!不许刷某音!”

他捧着粥站在最外围,哑然失笑。

真行啊,他这是找了个哆啦A梦。

……

黎叙闻把卫星盒子安在宿营区中央,回来坐在医疗区门口,一边喝粥一边给钟郁青发了条微信,又给老马报了个平安,趁那边还没起赶紧断网,好像慢一步就会被咬一样。

她抬头想问齐寻蹭到网没有,话没出口,想起他好像没有可以发消息的家人。

他所有在意的人都在救援队里,所以这种热闹,与他无关。

“这什么表情?”齐寻笑着问她:“被你们总编骂了?”

黎叙闻嘴硬:“……谁被骂了,他表扬我还来不及。”她低头喝了口粥,咽下满口米香,含糊道:“以后每次你救援,我都跟你来吧。”

齐寻望着她瘦了一圈的脸:“别,太苦了。”

“不苦,”黎叙闻喝完最后一口粥,拉他的手过来检查伤势:“你受了这种伤,我还在京屿岁月静好,那我才受不了。”

“不过……答应你的挖掘机应该没戏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查理那小子跑路了,对不起啊。”

黎大记者鲜少有这种柔软服输的样子,在熹微晨光里低着头,看得齐寻心里软成了一汪水。

“你道什么歉?”齐寻温声道:“救援干到最后,就是看命,大家都看得很开,不要紧的。”

黎叙闻垂目给他重新包了绷带,没有抬头。

看得很开的人是不会满身是血地抱住她,不停地重复“下面有人”的。

天蒙蒙亮时她起夜,还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躲在帐篷背后一个人动作笨拙地折纸钱。

是谁呢,好难猜。

齐寻看着她的发顶,又说:“人各有志,他有自己的选择,你别自责。”

“嗯。”

这个结果在她给查理下猛药的时候,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所以她倒不失望,只是觉得有些不服气。

她自诩看人很准,不然也不会见了齐寻两面,就敢跟他协议结婚。

昨天查理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她认得:愤怒、悲伤、不甘心。她在很多人脸上都看过那种表情,这些人无一例外,最后都让勇气战胜了怯懦,不说成功,起码不会后悔。

看来她还是太高估这个小老外了,也太高估她自己,太高估自己的感染力,和……

和她自诩正义的职业信仰。

“算啦,”她叹了声:“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

然而有些真相,总是揭示得猝不及防。

又一个黄昏降临时,行动组所有成员全部回巢,救援结果再度挂零,团队士气跌到了最低点。

每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见面对个眼神,然后无奈地摇摇头,连语言都不必。

问题已经不在能不能救出活人上,而是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损毁更严重、更核心的区域。

人力毕竟有极限,挖不开就是挖不开,进不去就是进不去。就算里面真有人能撑到现在,也不过是听着他们零星的喊话,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整个大本营都充斥着一种筋疲力尽且绝望的静默。

纪士诚愁得干搓脸,找齐寻和林青淮讨论提前撤离的可行性。

“我觉着是没什么用了,”他眉心川字纹都深了两个度:“再这么下去干耗精神,别到时候自己人再折进去。”

纪士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瞟着齐寻。

齐寻抱着双臂靠在一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却没第一时间回应。

他不甘心。

总有办法可想的吧,有些事总有机会可以改变吧?

难道即使过去十年,他做不到的,依旧像天堑一样,横在他眼前?

林青淮隔着清亮的镜片看他:“我同意纪队长的意见。队员们也有家人,也要顾及家人的想法。”

他将“家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简直把不满写在脸上。

“后勤那个小姑娘,叫阿咩的那个,”他转开眼神,对纪士诚道:“为了来这次救援,把婚礼都推了,现在未婚夫也没消息,说是一周了一条朋友圈都没发。再拖下去,我看她精神状况也会出问题。”

这事纪士诚也有所耳闻,他叹息一声:“咱们的队员,没名没利地在救援队做义工,咱给不了别的,起码别对不起人家。”

惨白灯光下,指挥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齐寻抱着胸,半低着头默了良久,道:“不然……”

“齐寻!”林青淮都不用听下半句,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混账话,断喝一声:“你觉得她会听我们的,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他冷笑:“你一条烂命不要就算了,她不是!”

纪士诚见光风霁月的林老师这样动怒,惊得眉头扬得老高,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不断逡巡,然后眼观鼻、鼻观口地垂下了眼。

……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齐寻罕见地没跟他杠,而是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帐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刺眼的亮光,直直刺破了指挥帐的篷布,照得室内一片雪亮。

纪士诚一愣,第一反应先去捏眼角:“又他妈是什么事……”

齐寻起身正要出去看,门帘忽然从外面掀起,黎叙闻跑进来,正跟他撞了个满怀。

他嘶了声,扶住怀里的人:“怎么了?怎么回事?”

黎叙闻在他怀里,抬起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挖掘机!挖掘机来了!”

……

不止挖掘机,在大本营外的平整空地上,停着的还有两辆吊车、若干辆保障车、照明塔和油料车。

雪亮的车灯照破昏沉的夜色,尘埃在灯柱中翻滚,像一座座桥。

齐寻和纪士诚迎上前去,司机早下车等待,见了他们简单打了招呼,递上交接清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