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云设想中这趟武陵之旅,该是抠抠搜搜地赶路,小心谨慎地打入灾民内部,利用智慧和计谋与官府各方势力左右周旋,然后冲破重重险阻排除万难得以写就一张灵验无比的时疫之方。

“然后呢?”听完碎碎念,梅见愁皮笑肉不笑地问。

“然后赚得盆满钵满,功成名就。”叶疏云忍不住嘴角上扬,双手放开缰绳,在胸前比了长长的一条,“家书我要写那么长,让我爹长长脸。”

阿白重重点头,满脸憧憬地看着他家公子。

俩人平日里肯定没少絮叨这些事,说多了跟真的似的。

梅见愁忍俊不禁。

“可惜没我大展身手的机会了。”叶疏云还怪遗憾的。

结果这趟武陵之行,并没有艰难险阻,行路也不抠搜,梅见愁亲自出马,和他们同行前往。他说正好要去武陵办些事,轻装简行,两匹马一起上路了。

甚至都不用自己骑马。

叶疏云:轻松得过了头。

从天门宗出来骑的膘肥体壮的快马,路上吃住都有梅见愁照管,没受什么罪,就是天门宗的飞鸽来往频繁,一日一封,雷打不动。

负责接信鸽的梅大长老着实不耐烦了,把信鸽扔给叶疏云说:“这次回信告诉荀千,再天天往我这送,我让他黑水堂的飞奴舍一只鸽子都活不下来。”

果然多相处几日,温文尔雅皮笑肉不笑的梅见愁,就会暴露出某人的本性——急。

急死了。

叶疏云慢悠悠将信展开看完道:“荀兄若不是担心病患安康,何须如此上心,富大海受天门宗庇护,若有个好歹,不也是你们天门宗担着。”

梅见愁深吸一口气:“他难道不知我们此行在赶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叶疏云慢条斯理地说:“不急这一时半刻嘛,富总镖头一天一个样,总归是见好了。”

“自己寻死,本就窝囊。”梅见愁冷冷道,“况且不是多大的病,天天跟你汇报,何至于?”

“用药上还需斟酌,荀兄为人谦虚谨慎,多问一问没坏处。”

“啰嗦个没完,就你还天天理他。”梅见愁无奈摇头。

“梅长老莫急,急起来像六岁孩童,不像你了。”叶疏云看到梅见愁吃瘪的脸色心中窃喜,又喃喃道,“难得有在医道上能说上话的朋友,我和荀兄确有惺惺相惜之意。”

梅见愁抱臂一“啧”:“阿白,快到武陵了,我们来赛马。”

阿白立刻坐直:“赛!”

叶疏云:“?”

叶疏云:“啊————”

二人同时“驾”了一声,瞬息跑得烟尘四起,卷起的风差点把叶疏云的书信刮跑,只剩他凌乱的喋喋不休有一句没一句被烟尘裹挟着,远远甩到了身后。

……

到了武陵郡治,叶疏云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善堂。

听闻是天门宗派来的大夫,官府通融,允许他每日进去两个时辰。

梅见愁说有要事,到了武陵人就不见了,叶疏云这头忙得脚不沾地,只在第二天夜里听到阿白说,梅见愁刚回来,天色虽晚,还不忘检查他的功课。

叶疏云埋头苦写,随口道:“他能用心教你,也算是福气了,阿白要认真学。”

阿白:“梅长老喝了很多酒。”

“喝酒?”叶疏云笔一顿,抬起头来,大半夜跑出去喝什么酒,这就是赤急白脸赶到武陵的所谓“要事”?

叶疏云:“只是……喝酒?”

阿白脑子一转就知道他家公子要问什么:“只有酒气,没有血气。”

没打打杀杀就好。

叶疏云没说什么,放下笔,将方子小心卷起握在手中,又从箱笼里翻箱倒柜找了一瓶药,正要出门,被迎面撞上来的梅见愁吓了一跳。

扑鼻便是浓烈的酒气。

梅见愁:“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叶疏云:“我正要去找你。”

二人同时开口,都噎了一下,梅见愁垂眸扫了对方一眼,随意披着外袍,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衣,抓着瓶药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梅见愁淡淡道:“找我做什么?”

叶疏云侧过身把人让进屋,倒了杯水放在面前:“这是解酒药,这是医治时疫的药方,我写好了,得劳烦梅长老尽快送信给天门宗。”

“这点酒,不至于。”梅见愁坐下静了片刻,还是抓起药瓶把解酒药吃了,而后将药方塞进袖中。

叶疏云张了张嘴:“你不看看?”

“我又不通医理,看也看不明白。”梅见愁一扬眉,“怎么不自信了,怕我就这么送出去,闯大祸?”

叶疏云没顾上梅见愁在耍嘴皮子,只是观察片刻后问道:“梅长老情绪不佳,是出了什么事么?”

梅见愁瞥过来一眼:“很明显?”

叶疏云点点头。

拉那么臭一张脸,讨债一样。

梅见愁如实道:“这两天我在太守府邸。”

叶疏云意外道:“做什么?”

梅见愁只简短了甩了俩字儿:“周旋。”

只消闻这浓烈的酒气便也清楚,周旋在人情世故之间,必然是梅见愁所深恶痛绝之事。江湖人忌讳同官府打交道,除了避免是非,更多的是官场中那些蝇营狗苟和江湖的直来直去太过冲突,根本非同道中人。

只是叶疏云不理解,梅见愁何以愿意捏着鼻子和官府周旋?以他的了解,这些事一般是霍慈出面,况且事情已经过了,此时和太守周旋,又是为了什么?

叶疏云不知怎么能让对方宽慰,便道:“方子写好,药材马上就能备齐下发,善堂里病得重的灾民只要快些用药,是可以活命的,这样太守大人也就少了一庄烦心事吧。”

梅见愁像是听懂了,嘴角轻轻勾了下,说:“小郎中,这帮人操心的永远不是百姓的生死疾疫,治好治不好,都没头顶的乌纱帽戴稳要紧。”

叶疏云愣了一下。

梅见愁:“国相被免了。”

叶疏云震惊:“为何?”

梅见愁少见地耐心解释,刘太守是当朝国相的门生,因福喜镖局一事得罪了武陵侯刘弃,刘弃上奏朝廷,皇后娘娘震怒,下了懿旨已将国相免了,恐怕下一道旨意就是给刘太守的。

刘太守曾得平原王刘祯引荐,自然被看做是他的人,皇帝病重,诸皇子都是太子的肉中刺,刘弃和刘祯争锋相对,皇后乐见其成,顺势就把国相治罪,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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