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婕妤反应过来，连忙四下扫了一圈，捂住李景的嘴，将他扯到一旁角落：“你父皇说他无事便无事，景儿你记住，在这宫中，只有装聋作哑的人才能活命，今日你看到的，不可告诉任何人，知道了吗？”
李景眼神犹疑地点点头。
明婕妤见他乖巧听话，心中泛着些许心酸，她想起自己的儿子刚被人推落了水，又是好一阵心疼：“景儿，今日落水，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现下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的人替李景回答了她这问题：“他应当是无恙，可在水底下托了他那么久的小太监可就不一定了。”
明婕妤的父亲是一个五品小官，在朝堂上也说不上什么话，明婕妤一人在这深宫中带着幼子，免不了要小心谨慎度日，这一生中的惊现时刻，屈指可数。
现下母子俩在墙角说话，被人逮个正着，应当能在明婕妤人生惊悚事件里挤入前三了。
许淮一不遮不挡地从拐角走出，目光扫过满脸惊恐的明婕妤。
倒是李景听了她刚刚的话，心中一紧：“阿姐，你刚刚说石头出事了？”
许淮一抬起下巴点点明婕妤：“问你阿娘。”
李景的目光转向自家阿娘，瞥见她眼神闪躲，心中一沉，忍不住摇晃着她的袖子，轻声道：“阿娘？”
明婕妤瞥了李景一眼，有些心乱，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小声开口：“……他，他本来就有肺疾，活不了多久，我身边能用得上的人不多……”
李景僵在原地：“今日儿臣落水，是阿娘安排的？”
“不不，”明婕妤见到儿子眼中的不可置信，急忙否认，“那是八皇子，是荣妃的儿子，我如何能安排得了他，我偶然得知八皇子因为太子被关在东宫，内心不痛快，我怕他会趁机找你麻烦，这才嘱咐石头好好看着你。”
李景脸上的怀疑仍未散去。
许淮一在心底叹了口气：“恐怕不止是这样，明婕妤应当早就察觉到八皇子来者不善，要是能给八皇子头上扣上一条人命，便是一个极好的把柄，至于那个小太监的家人，只需托她在宫外的家人好好照拂，便能保他们一世吃喝不愁。”
可是她在筹划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若是性差踏错一步，她的儿子便会溺死在这池水之中？毕竟，一个皇子，就算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比一个太监的命值钱多了，不是吗？
许淮一打量着满面愧疚的明婕妤。
她不在乎小太监的命，但是在乎她儿子的命。
想来是自己太蠢，被人利用了。
利用她的人，会是谁？
许淮一不动声色：“是谁告诉你，我会路过那池子？会正好撞见八皇子行凶？你就不怕我装作看不见就此路过？或是那小太监阳奉阴违，想拉一个皇子垫背，你留下的保命后手瞬间就能变成你儿子的催命符？”
明婕妤后知后觉，冷汗湿了衣襟。
她嗫嚅道：“……是我娘家哥哥，说只要这么干，便便有攀上陇右军的机会，我跟景儿便不用再在宫里被人踩在脚下了。”
李景听她这话，如坠冰窟，这股寒意，从脚下爬上脊背，比刚刚被李煌推下水时更甚，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不得动弹。
舅舅难道不知这是以他的命在博一个渺茫的未来吗？阿娘真的想不到他会就此死在那冰冷的池水中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许淮一皱着眉头，直接道：“陇右军没有扶持新君的想法，我们不做别人手中的刀。”
明婕妤面上闪过难堪，连连摆手：“不不，我们没有那个意思，我们也绝不敢肖想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我们只是想保命而已。”
许淮一不置可否：“你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日行一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明婕妤，我好心奉劝您一句，最好离那个不把你儿子的命当命的娘家远一点。”
许淮一说完，朝着身后守着的林茗挥手，主仆二人转身便走，没有停留。
李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思片刻，挣脱了明婕妤的手，跟了上去。
拐过两个转弯，已经快到承庆门了，出了承庆门，便出了后宫的地界，而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许淮一递给林茗一个眼神，林茗会意，守住路口，给两人腾出一个小小的说话空间。
“我刚刚说得不清楚吗？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墙角后，缓缓露出一个垂头丧气的脑袋。
李景小心翼翼走到她面前，用稚嫩的眼睛仰望她：“阿姐，我一直有在跟着夫子上课的，夫子最近还夸我了，我我骑射也不错的，武夫子说，在父皇的孩子中，除了四皇姐，我是他见过的最有天分的……”
许淮一挑挑眉，没说什么。
李景见她没什么反应，深吸一口气，涨红了脸，下定决心一般吐出石破天惊的言论：“阿姐，你选我吧，我保证不会辜负你的期待，定会做一个比父皇还要……唔！”
李景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淮一捂住了嘴。
这小孩，这话也敢随地说？究竟是怎么在深宫中活到这么大的？
许淮一四下瞥了眼，确定林茗还守在不远处，一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推到了墙角：“你武夫子是骗你的，李昭昭全身的功夫都是她姑母教的，跟你那武夫子没半毛钱关系，回去转告他，没事别来碰瓷。”
李景嘴角一瞥，差点哭出来。
许淮一看了他一眼，松了手上的力道：“还有，我与明婕妤刚刚说的话你是没听清楚吗？陇右军是镇守关隘的利器，不是权力倾轧之下的牺牲品，我和我阿爹都绝不会允许陇右军成为他人夺取权力的刀刃，这是对那些血洒沙场将士们的背叛。”
李景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茫然地低声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的阿娘软弱，他的亲舅舅更是把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当作随时可以牺牲，为家族换取利益的祭品，他若是不为自己寻到一个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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