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见到自己离席的儿子许久未归,本来就暗中派着人出去寻找,正等着消息,就听到了这小太监的禀告,顿时乱了方寸,忙出面请皇帝派禁军出马,自己也慌不择路地领着人往这边赶。
许多大臣来得早些,座位上基本都已经坐满了,文宣帝见众人在场,慈父的人设是不能倒的,立马派刘勤带着人前往施救,自己也领着哭成泪人的荣妃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李景听到荣妃的声音,如见到噩梦一般,躲在许淮一的身后,死活不肯出来了。
荣妃心疼奔至八皇子面前,想帮他解开束缚着的绳子,可惜这柳条许淮一在系的时候,用的是擒敌的系法,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拨动分毫。
文宣帝倒没荣妃这么心疼儿子,只是身后还跟着满朝叫得上品阶的官员,就连漠族的云公主也在此次宴席之上,让他们见到自己儿子这种样子,未免有些失了颜面,忙厉声呵斥:“许淮一,你敢掌掴朕的儿子,好胆量啊!”
许淮一不傻,能听得见这话中的阴阳怪气,跟着文宣帝身后的一众官员集体下跪。
只是许淮一仍旧不怕死地顶着风波开口道:“属下虽然知道这是八皇子,可属下也知‘百善孝为先’,属下更是君父的属下,看不得有人出言侮辱陛下,一时心急,这才犯了大错,请陛下责罚!”
此话一出,文宣帝脸色骤变。
他的眼神在躲躲闪闪的八皇子与附身跪拜,只留给他一个视死如归的后脑勺之间,选择了后者。
只见他十分大度地伸手将许淮一扶起,状似未解地问道:“哦?此话何意?”
许淮一受宠若惊地瞄了面前“和蔼可亲”的陛下一眼,战战兢兢地回话:“臣跟着引路公公,本来是要去赴殿下费心举办的宴席的,可是路过此处,偶然撞见八皇子伙同这些公子,竟伸手将六皇子推下水池,还用石子砸他,阻挠六皇子上岸,臣受陛下赏识大恩,自不可能见陛下的骨血丧命于此,本想营救,可八皇子和诸位公子连番阻挠。臣不敢伤了贵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只好用权宜之计把贵人们都给捆起来,这才敢去营救六皇子。”
“可曾未曾料到,臣好不容易把六皇子捞上来之后,八皇子不仅出言说要让他兄长和阿娘出手,诛臣九族,还辱骂六皇子,说六殿下是贱人所生。陛下,臣受辱不要紧,可八皇子敢明晃晃当着臣的面辱骂陛下,臣绝对忍不了这口恶气!这才,这才失了分寸,伤了八皇子……”
文宣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身后看戏的朝臣,有如严修之流,早已憋不住,抿嘴躲到最后边偷笑去了。
懵懂的云公主站在,原本今日她被叫来赴宴,是做好了被羞辱的打算的,没料到大乾皇家的体面在她面前给撕了个粉碎,她站在一旁张大了嘴,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目光看向许淮一,又转向自己身旁的女使,那眼神是在说:“许将军是将贺将军那个高超的演戏本领学了个十成十?”
小女使手动帮自己公主合上嘴巴:“公主,你没看错,那就是许将军,没人假扮她。”
许淮一演技炉火纯青,并没有受到场外人士的干扰,仍是一副忠心耿耿的可怜样:“陛下,属下知错了,陛下要打要罚属下都认,只求陛下千万不要怪罪我阿爹,更不要诛臣九族啊陛下,他们都是受我连累,是臣该死……”
文宣帝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深深看了再次伏倒的许淮一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再次把她扶了起来:“许将军说笑了,你救了朕的儿子,朕又怎会诛你九族?”
见许淮一低着头没回答,文宣帝有力使不出,十分憋屈,转身“啪”的响亮一巴掌,给身后的八皇子呼了过去。
这下八皇子那小小年纪就堆满横肉的脸上得了个对称,高兴得原地“啪唧啪唧”地无声掉着眼泪。
八皇子李煌不敢哭出声,一张脸上两个对称的爪印再加上憋红的双眼鼻子,倒真像是个可怜的胖娃娃,如果忽略他刚刚满口污言秽语的话。
文宣帝:“荣妃教子无方,把两个孩子都惯成这副模样,褫夺协理六宫之权,八皇子也很不宜再被你带在身边了,即日起,八皇子迁入太极殿,由太妃教养!”
荣妃大惊失色,两手扶着自己的儿子瘫坐在地上,母子两人表演了一出无声落泪的哑戏。
身后还跟着满朝文武和异国使者,文宣帝最重颜面,怎么也要把这出戏给做足了,他安抚完许淮一,又看见了始终躲在她身后不肯出来的六皇子,弯着腰蹲下来,做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慈父样:“李景,此次错在你八皇弟,你被他们推下水,可有受凉?父皇唤个太医给你看看可好?”
李景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父亲,毕竟是个孩子,当即红了眼眶:“劳父皇挂念,儿臣无碍。”
文宣帝十分“心疼”地摸了摸他被浸湿的肩膀,坚持要叫太医来此帮这个儿子看看。
可谁料就在他起身之际,忽感眼前一阵晕眩,随即两眼一黑,骤然晕死过去。
场面骤乱。
事情发生得太快,在场众人最先以为有刺客混入,刘勤作为禁军统领,当即带着人封锁了现场,嫔妃的尖叫声,大臣的呼号声,还有现在还被许淮一捆着的那群半大小子没见过世面的哀嚎声,各路人马轮番上场。
全场最冷静的,便是离文宣帝最近的许淮一了。
她仗着自己离文宣帝的距离最近,在他倒地的一瞬,猛地将李景扯远了些,抬手覆上文宣帝的脉搏,许淮一面色一沉。
是中毒。
她的所有动作都只在瞬息之间,借着衣物遮挡,远处的人没反应过来,从始至终只有在身旁的李景看清楚了她的动作,但他也没说什么。
人潮朝着皇帝涌来,许淮一扯着李景退向一旁,冷眼旁观着这混乱的场面。
不远处的云公主焦急间与她对上视线,许淮一眼皮一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云公主这才抓着自己的小侍女,强令自己稳定心神。
不久后,原本是要给李景看风寒的太医看诊对象转了个个儿,变成了龙床上昏迷不醒的文宣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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