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絮和衣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却模糊的缠枝莲纹。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陌生的酸软和挥之不去的触感,唇上仿佛仍印着那灼热而强势的气息。
萧令珩指尖的温度,书案边缘冰冷的硬木,散落纸张的窸窣声,还有那双在情欲蒸腾时依旧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魂魄都吸走的眼眸……所有细节在她闭眼时便汹涌而至,清晰得可怕。
她不是无知少女,乡野间也有女女之事。可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那个人手中,一切都变得扭曲而难以定义。
一次次的占有,是惩罚?是奖赏?是占有欲的宣泄?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更晦暗的牵连?
脸颊烧得厉害,她将冰凉的手背贴上去,也无济于事。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灭顶的羞耻和恐惧之下,竟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为那片刻间打破一切冰冷距离的极致亲密,为那双眼中罕见地只映照出自己的瞬间。
“疯了……”她将脸埋进锦被,闷声自语。那是萧令珩,是掌控她生死、视她如棋子的长公主殿下。她怎能……
枕下,那本赤狄古籍和蓝皮册子硬硬地硌着。
身世的迷雾,宫廷的险恶,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下来。而与萧令珩之间这越发混乱不明的关系,则像藤蔓般缠绕其上,让她更加窒息。
次日,碧梧带着两名专司仪容的嬷嬷来了栖霞阁。宫宴在即,苏云絮的装扮需合乎规矩,又不能失了萧令珩的颜面——或者说,要符合萧令珩想要她呈现的模样。
“殿下吩咐,姑娘此次入宫,衣着妆饰宜清雅端庄,不必过于鲜亮争锋。”碧梧语气平板地传达旨意,目光在苏云絮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未做停留。
嬷嬷们打开带来的漆盒,里面是几套早已备好的衣裙首饰。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和软烟罗,颜色多是月白、淡紫、藕荷之类,花纹清雅。首饰也以玉饰、珍珠为主,金器不多,样式简洁。
苏云絮像个人偶般任由她们摆布。
试衣,梳头,描妆。铜镜中的女子渐渐褪去乡野之气,眉眼被精心勾勒,显出一种含蓄的精致,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惶惑与疲惫,再好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姑娘肤色白,这藕荷色最是衬您。”一个嬷嬷恭维道。
苏云絮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只觉得那层层衣衫和珠翠,不过是另一重更华美的枷锁。
碧梧临走前,留下话:“殿下让姑娘这两日好生休息,静心凝神。宫宴那日,奴婢会来接您。”
“静心凝神”……苏云絮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如何静?如何凝?
她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再次翻开了那本蓝皮册子。这一次,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头衔不再仅仅是符号。她试图想象,惠贵妃见到她时会如何打量?靖安侯夫人会怎样与旁人议论?三皇子若在场,又会是什么态度?这些人与睿王府的亲疏远近,又将如何影响她们对自己的态度?
这不是识字,这是在预演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连甲胄都尚未穿好。
两日时间在忐忑中滑过。
萧令珩没有再召见她。府中关于她将随殿下入宫的消息已传开,各种目光更是复杂难言。
沈曼儿偶遇她时,笑容甜得发腻,话里话外却透着酸意和试探。
柳芽儿依旧沉默做事,只是脸上被掌掴的红肿已消,眼神却似乎更沉静了些,偶尔与苏云絮目光相接,会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明,苏云絮便已起身。仔细梳洗,换上那套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的宫装,长发绾成端庄的倾髻,簪一支白玉嵌珍珠步摇,耳坠也是同色的珍珠。妆容清淡,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
镜中人端庄雅静,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一丝紧张。
碧梧准时到来,见她已收拾妥当,略一点头:“姑娘请随奴婢来。”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并非苏云絮想象中的皇家仪仗,只是一辆宽敞朴素的青幄马车,但拉车的马匹神骏,车夫和随行侍卫皆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萧令珩已坐在车内,今日她罕见地穿了一身亲王规制的常服,玄色为底,金线绣四爪蟒纹,墨发束于紫金冠中,比平日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她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眼帘未抬。
苏云絮默默上车,在她下首的侧座坐下,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车厢内弥漫着熟悉的冷香,以及一种无形的压力。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王府,碾过清晨寂静的街道,向着皇城方向而去。车轱辘声规律而沉闷,如同苏云絮此刻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萧令珩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入宫后,跟紧本王。非问勿答,非召勿动。多看,多听。”
“是。”苏云絮低声应道。
“记住你是长公主府的人。”萧令珩终于睁开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她,“无论谁问起你,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需记住这一点。”
这话带着某种警示,与宣告。苏云絮心头一凛,颔首:“奴,明白。”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越往里走,肃穆之气越重。
朱红的宫墙仿佛没有尽头,琉璃瓦在秋日晴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下车换乘宫内软轿,又行了许久,才在一处遍植菊花的宫苑前停下。尚未走近,已闻到阵阵菊香,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与女子的笑语声。
“永乐长公主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穿透喧嚣。
刹那间,苏云絮感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跟在萧令珩身后半步,踏入那扇华丽的宫门。
秋菊宴设在御花园的沁芳轩。
轩外空地摆满了各色珍稀菊花,争奇斗艳。轩内铺设华丽,宫妃、宗亲女眷们已到了不少,珠围翠绕,香风阵阵。
萧令珩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皇姐来了。”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响起。只见主位旁一位身着杏黄宫装、容貌温婉美丽的女子起身相迎,正是三皇子生母、惠贵妃。
她笑容得体,目光在掠过萧令珩身后的苏云絮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笑意未减,“快请上座。”
“贵妃娘娘。”萧令珩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径直走向为她预留的席位。苏云絮紧随其后,尽量忽略那些如有实质的打量。
落座后,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苏云絮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自己脸上、身上反复巡梭,带着好奇、评估、不屑,或许还有嫉妒。
她眼观鼻,鼻观心,按照萧令珩的吩咐,只安静地扮演一个精致而沉默的背景。
惠贵妃笑着与萧令珩寒暄,话题从菊花说到天气,又绕到近日京中风物,言笑晏晏,气氛看似融洽。但苏云絮注意到,惠贵妃身边几位年长些的宗室夫人,偶尔交换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微妙。
“这位便是皇姐府上新得的姑娘吧?果然好模样。”惠贵妃终于将话题引到了苏云絮身上,笑容依旧温和,“叫什么名字?看着怪水灵的。”
来了。苏云絮指尖微蜷,感觉到萧令珩的目光似乎淡淡扫了自己一眼。
“回贵妃娘娘,”她起身,依着这几日恶补的礼仪,敛衽行礼,声音清晰平稳,“奴,苏云絮。”
“苏云絮……好名字。”惠贵妃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片刻,似在仔细端详,随即笑道,“不必多礼,坐着吧。既是皇姐带来的人,便是自己人。”
话虽如此,那“自己人”三个字,却说得颇有深意。
接下来,又有几位妃嫔和夫人状似无意地问起苏云絮,问题无非是籍贯、年纪、如何入府等等,看似关切,实则试探。
苏云絮谨记萧令珩的吩咐,回答得极其简略含糊,只说是永州人士,蒙殿下收留。每当问题稍稍深入,萧令珩便会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或是以眼神制止。
苏云絮一边应对,一边默默观察。她看到德妃坐在稍远的位置,神色平静,只与相邻的几位夫人低声交谈,并不参与这边的话题。
靖安侯夫人果然在座,与惠贵妃似乎颇为熟稔。她还注意到,席间有几位年轻小姐,目光时不时瞟向萧令珩,带着羞涩或倾慕,但在看到她时,又迅速转为冷淡或好奇。
这就是萧令珩要她“看”的——关系、立场、人心。
宴至中途,菊花酒饮过几巡,气氛更活络了些。有贵女提议以菊为题吟诗作对,引来一片附和。苏云絮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再被聚焦。
然而,一道娇柔的声音却偏偏在此刻响起:“苏姑娘既能得长公主殿下青眼,想必才情也是不凡。今日菊宴盛景,苏姑娘何不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
说话的是坐在惠贵妃下首不远处的一位少女,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艳,正是靖安侯府的嫡小姐。
她笑吟吟地看着苏云絮,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方才苏云絮被问及时,她打量得最是仔细。
一瞬间,周遭又安静下来。许多目光再次投向苏云絮,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漠然。
谁都知道,长公主带来的这位“美人”出身低微,不通文墨是意料之中。
这分明是故意要让她出丑。
苏云絮的心猛地一沉。她确实不懂诗词。养父母只教她认些常用字,何曾学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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