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下那本赤狄古籍,像一块烧不透的冰,硌得苏云絮一夜辗转。

晨省时,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精神却因那沉重的秘密而异常清醒。

沈曼儿甜笑下尖锐的打量,宋姑娘沉默中深藏的审视,以及其他美人目光中混杂的嫉妒与猜度。

萧令珩今日来得准时,玄衣墨冠,神色是一贯的疏淡。她似乎完全忘了昨夜书房中那番近乎摊牌的谈话,也忘了那本交出去的册子。只在陈嬷嬷提及三日后宫中秋菊宴,询问携带何人时,她才略一沉吟,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苏云絮。

“苏云絮。”

被点到名字时,苏云絮心头还是紧了一下。她起身垂首:“奴在。”

“三日后,随孤入宫。”

声音不大,却让花厅瞬间落针可闻。沈曼儿指尖的帕子猛地揪紧,脸上甜笑未变,眼底却像淬了冰。宋姑娘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

“奴……遵命。”苏云絮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昨夜那声“我学”,从此刻起,便不再是空话。宫宴,就是第一道考题。

午后,苏云絮踏入书房时,萧令珩正临窗而立,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窗外的残菊出神。

阳光将她玄色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沉静。

“殿下。”苏云絮敛衽。

萧令珩未回身,只将棋子随手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过来。”

苏云絮走上前。萧令珩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宫宴之上,少言,多看,记住你是本公主的人,只需跟在身侧。”

她走回书案,抽出一本蓝皮册子,“这是可能赴宴的宫妃、宗亲女眷简况,记住封号、出身、与睿王府亲疏。”

册子递过来,不厚,却重若千钧。苏云絮双手接过,指尖冰凉。

“看不懂的字,问。”萧令珩已坐回案后,铺开一张新的奏报,朱笔蘸墨,仿佛方才只是交代了一件最寻常的差事。

苏云絮走到窗边的矮榻坐下,翻开册子。

密密麻麻的小楷,夹杂着简单的世系图表,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头衔涌入眼帘:惠贵妃、三皇子生母、与睿王母族有旧;德妃、出身清流、不涉党争;靖安侯夫人、其弟在兵部任取……信息如潮水,冲击着她贫瘠的认知。

她看得极慢,许多字需连猜带蒙,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书房内极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萧令珩笔下朱砂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阳光缓缓移动,从窗棂爬上书案,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萧令珩低垂的侧脸。

她批阅奏报时神情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微抿,那股惯常的冰冷威仪被专注柔和了些许,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迷人的吸引力。

苏云絮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个生僻字拦住了去路。她犹豫片刻,低声唤道:“殿下,这个字……”

萧令珩抬眸,目光扫过她指尖所指:“嬛,音同‘环’,女子姿态美好之意,多为封号用字。”

解释简洁,并无不耐。

“谢殿下。”苏云絮低下头,继续与那些字句搏斗。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瞬的对视,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拽回册子上。

日影渐斜,暖金色的光线将书房染得一片昏黄静谧,空气里浮动着墨香、纸香,以及萧令珩身上那股清冽冷香气息。

苏云絮渐渐沉浸其中,偶有不解,便轻声询问。萧令珩的回答总是简短精准,目光却未必每次都会从奏报上移开。

这奇异而专注的“教学”时光,竟让苏云絮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直到她感到一道目光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萧令珩不知何时已停笔、正静静凝视她的眼眸。那双总是冰封或锐利的凤眸,此刻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深幽,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专注,仿佛在评估一件作品最初的轮廓。

“累了?”萧令珩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

苏云絮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字……记不住。”

萧令珩放下笔,起身走了过来。她的影子随着移动,缓缓笼罩住坐在矮榻上的苏云絮。

没有像以往那样居高临下地审视,而是在榻边停下,微微俯身,就着苏云絮的手看向摊开的册子。

距离骤然拉近。

那股独特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墨味,将苏云絮密密包裹。

她能感觉到萧令珩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鬓发,甚至能看清她玄衣领口繁复的金线刺绣纹理。

“这里,”萧令珩伸手指向册子上一处,“靖安侯夫人,其弟在兵部武库司,虽官职不高,却是要害。记住这个关联。”她的指尖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点在那蝇头小楷旁,竟有种惊心动魄的优雅。

“是。”苏云絮应着,呼吸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彼此体温若有似无的交融。

萧令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僵硬,目光仍停留在册子上,手指缓缓划过几行字:“宫中人事,盘根错节,记住关键即可。不必强求尽知,但需知谁与谁近,谁与谁远。”她的声音就在苏云絮耳畔,压低时带着一丝磁性,钻进耳膜,引起细微的战栗。

苏云絮的注意力几乎无法集中在文字上。

所有的感官都被身侧这个人占据——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指尖划过纸面时轻微的沙响,还有那存在本身带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与莫名的吸引。

突然,萧令珩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眼,目光从册子移向苏云絮的侧脸。苏云絮下意识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夕阳的光晕为萧令珩的轮廓镀上柔和的暖金色,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邃的幽潭。

那潭水中此刻映着苏云絮有些惊慌失措的脸,以及一点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奇异亲昵搅起的波澜。

萧令珩的眸光暗了暗。她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些,目光落在苏云絮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里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燥。

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而炙热。

先前的静谧专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略带压抑的氛围。

紧绷的神经让苏云絮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

萧令珩的目光,带着公主殿下天然的高高在上与审视,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缠绕在苏云絮局促不安的脸上。

那视线沉甸甸的,压得苏云絮几乎抬不起头,指尖下意识地抠紧了册子的边缘,骨节绷得泛白。

那视线最终定格在她的唇上。在萧令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却莫名地感到一丝无所遁形的狼狈。

那只手伸了过来,指骨修长匀称,保养得宜,指甲边缘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养尊处优的矜贵。

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精准地按在了苏云絮的下唇瓣上。

不是轻佻的抚摸,更像是一种确认疆域般的巡弋。指腹的皮肤细腻却也带着常年翻阅密函、执笔批注留下的微不可察的薄茧,力道清晰地从唇上碾过,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脏了。”萧令珩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却有着冰层下暗流般的压力,尾音里勾着一丝难以捉摸的韵律。

苏云絮的身体猛地一抖,像受惊的蝶翼。她想后缩逃离,后背却已严丝合缝地抵住了紫檀木雕花榻的坚硬靠背。

身前,是公主殿下高挑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那华贵的云锦宫装在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这无处可逃的境地,将两人的地位鸿沟赤裸裸地撕开——她是卑微的奴,是依附于公主羽翼下的存在,而对方,是掌控她命运的主宰。

萧令珩的指尖并未撤离,反而加重了力道,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停留、揉按,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玩味。

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苏云絮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与脆弱。

空气好似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轻一重,苏云絮的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作响,每一次搏动都裹挟着对眼前人喜怒无常的恐惧,以及一种更深的、被冒犯却又无能为力的羞耻。

然后,公主俯下了身。

她的吻落下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一缕冰冷的试探。

起初是封缄般的镇压,如同为所有物盖上专属的印章。

下一刻,却化作汹涌的侵略,轻易地撬开了苏云絮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惩罚性的霸道。

苏云絮脑中轰然作响,陷入一片空白。

榻边几案上堆积的书册被公主宽大的袖摆扫落,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鼻尖充斥着萧令珩身上清幽昂贵的龙涎香混合着书卷墨香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女子颊畔的冷冽芬芳。

某个瞬间苏云絮竟有心思,想她在这位公主心里,到底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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