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回长公主府时,暮色已沉沉压下,将亭台楼阁勾勒成一片片沉默的剪影。
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天光,也仿佛将宫宴上那些浮华的喧嚣、探究的目光、暗藏的机锋一并关在了门外。
一路沉默地回到栖霞阁。碧梧早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浸入温热的水中,苏云絮闭上眼,试图洗去一身疲惫和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
水汽氤氲,宫宴上一幕幕却愈发清晰:惠贵妃温和笑容下的审视,靖安侯小姐娇声挑衅时的恶意,德妃递来清茶时意味深长的目光……还有萧令珩始终如一的、冰冷的平静。
她像一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却看不清潭底究竟是何模样。
浴毕,换上柔软的寝衣,苏云絮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卸去钗环脂粉、恢复素净的脸。
眉眼间的惶惑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凝定。
柳芽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绞干头发。动作间,苏云絮瞥见铜镜中映出柳芽儿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角。这丫头今日似乎格外沉默。
“柳芽儿,”苏云絮忽然开口,“今日在府中,可有什么事?”
柳芽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声音细细的:“回姑娘,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午后藤萝苑那边好像有些动静,陈嬷嬷去了一趟。”
藤萝苑?柳烟儿?
苏云絮心头微动。“什么动静?”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远远看见陈嬷嬷带着人进去,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柳芽儿的声音更低了些,“后来……后来奴婢去后院取炭,隐约听见两个洒扫的婆子议论,说柳烟儿姑娘怕是又惹恼了殿下或是陈嬷嬷,怕是……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苏云絮沉默。柳烟儿那种桀骜不驯的性子,在这力求“安静”的府里,本就是异数。
上次试图逃跑被关,如今又不知因何生事……她想起宫宴上德妃那句“该看清楚的,心里得有数”。
柳烟儿,也是这府中需要“看清楚”的一部分吗?
头发半干,柳芽儿退下。
苏云絮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宴归来,她似乎跨过了某道无形的门槛,府中这些暗涌的人事,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模糊的背景,而变成了需要辨析、理解的“信息”。
她起身,从枕下取出那本蓝皮册子,再次翻开。那些名字和关系不再是全然陌生的符号。
惠贵妃、靖安侯夫人……她试图回想她们在宴席上的言谈举止,与册子上的记载相互印证。还有德妃……册子上对她的记载极其简略,“出身清流,性喜静,不涉党争”。今日那杯茶和寥寥数语,是打破了“不涉党争”,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涉”?
看得入神,直到更漏声清晰地提醒夜已深。她揉了揉额角,将册子收起。刚欲吹熄灯烛,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而轻悄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不是碧梧,也不是柳芽儿。这脚步声带着一种慌乱的刻意放轻。
“谁?”苏云絮警觉地问。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喘息的女声响起:“苏姑娘……是我,柳烟儿。”
苏云絮一惊。柳烟儿?她怎么会深夜来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门外果然是柳烟儿,她穿着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奔跑后的潮红和未褪的惊惶,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苏云絮。
“柳姑娘?你这是……”
“没时间细说!”柳烟儿飞快地打断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苏云絮,你听好!不管你是什么人,怎么进的这府,想不想死在这里,今晚你必须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苏云絮被她话里的急迫和惊悚慑住:“帮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北边来的急信,刚到不久,是给殿下的,但我偷听到……”柳烟儿急促地喘息着,眼中闪过恐惧和决绝,“信里提到永州,提到柳家庄,还提到了……柳芽儿!她们在查!她们迟早会查到更多!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
永州?柳家庄?柳芽儿?苏云絮的心脏控制不住的一缩,每次提到这些她总是控制不住的心慌。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信?查到什么?”
“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信里没好事!”柳烟儿抓住苏云絮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殿下现在在听涛阁见人,陈嬷嬷也被叫去了前头。这是唯一的机会!我知道府里西角门附近有一段围墙,守卫每两刻钟换一次岗,中间有不到半盏茶的间隙!墙边有棵老槐树,枝杈伸到墙外!帮我出去!我必须立刻走!”
她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苏云絮,你看不出吗?这府里就是个华丽的坟场!婉嫔怎么死的?绿芙怎么没的?下一个是谁?你?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柳芽儿?趁着她们还没把网彻底收拢,能走一个是一个!你不走,至少帮我一把!”
苏云絮被她的话震得脑中嗡嗡作响。柳烟儿知道的显然比她以为的多得多!北边的信,永州,柳芽儿……
这些线索碎片般在她脑中飞旋,却难辨真假,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但柳烟儿的恐惧是真实的,那份想要冲破牢笼的绝望也是真实的。
帮,还是不帮?
帮,意味着背叛萧令珩,风险巨大,且柳烟儿能否逃掉尚未可知。
不帮……柳烟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恐惧的闸门。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北边的调查真的也与她有关……
萧令珩的确说过要“用”她,但“用”完之后呢?棋子可有善终?
“你为什么找我?”苏云絮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因为你看上去还没完全被这里驯化!”柳烟儿急切道,“也因为……你是除了柳芽儿,唯一可能跟我一样,跟永州那摊烂事有关的人!我没别人可求了!”
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流逝,每一瞬都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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