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了四月,天一日比一日暖。

相府后院的梨花开了满树,风一过,便落了满地雪白。黎映棠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昭宁在院子里追着小白狐跑,咯咯的笑声时不时传来,惊起枝头几只雀鸟。

琼枝从外头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小姐,洛小姐来了。”

黎映棠坐直身子,正准备起身,便见洛昕夷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姑娘,一个是工部侍郎家的三姑娘沈沅,一个是太常寺少卿家的独女秋如月。

洛昕夷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猛灌了一口:“黎姐姐!你可真是神仙,外头都传疯了,你倒好,躲在这儿看花!”

黎映棠慢条斯理地将书卷合上,柔声道:“传什么?”

洛昕夷瞪大眼睛,觉得对方在装傻:“你装什么傻?北境的事啊!”

沈沅在一旁小声接话:“黎姐姐,现在外头都在说,说你在北境一个人杀了五十多个敌人,还说……”她顿了顿,脸微微有些红,“还说你是大将军转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

秋如月连连点头:“我表哥在兵部当差,他说叶将军的捷报里特意提了黎姐姐,说那一战若非黎姐姐出手,营门恐怕就破了。”

黎映棠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洛昕夷急得直拍大腿,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你就这反应?你知道现在京城的闺秀们都在说什么吗?她们说你是巾帼英雄,是大雍的荣耀!昨天我去参加诗会,一屋子人围着我问你的事,问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黎映棠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谣言越传越离谱了?

“昕夷,北境那一战,我杀了多少人,怎么杀的,是谁传出来的?”

洛昕夷不明所以回道:“这……这不都是叶将军捷报里写的吗?”

黎映棠没有回答,简直是荒谬。

她想起那一日,营门前那五十余骑,她只杀了为首那人,剩下的,是吓退的,不是杀退的。可传出去,就成了她一人杀了五十多个。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添油加醋的嘴。

沈沅怯生生地开口道:“黎姐姐,其实……其实还有一件事。”

黎映棠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沅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外头有人说,说黎姐姐从北境带回来一个孩子……”

她没说完,秋如月已经急急接话:“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我跟她们说了,黎姐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脸涨得通红,说不出那个词。

洛昕夷冷哼一声:“那些嚼舌根的,也就只敢在背后说说。昨天诗会上,有人刚提了一句,就被一群人骂得抬不起头。”

沈沅连连点头:“对对对,王家那个二公子,就是成日里游手好闲,专爱搬弄是非,他阴阳怪气地说‘黎三姑娘未婚先孕,也不知那孩子爹是谁’,结果被李小姐当场怼了回去!”

秋如月眼睛一亮,学着李小姐的语气,叉腰道:“李小姐说,‘王二公子,你成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黎姑娘为国杀敌的时候你在哪儿?在赌坊!在酒楼!在想着怎么多纳几房小妾!如今黎姐姐立了大功回来,你倒好意思编排她?你一个连马都骑不稳的纨绔,有什么脸面议论战场上的英雄?要脸不要?’”

沈沅笑得直不起腰:“王二公子被骂得脸都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洛昕夷也笑起来,眼里透着羡慕:“李小姐那张嘴,真是半点不饶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男人也真是可笑,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靠着祖荫混日子,倒有脸编排起黎姐姐来了。”

秋如月点头:“就是就是,我哥说了,黎姐姐这样的女子,就该被敬着捧着,那些酸言酸语的,不过是忮忌罢了。”

黎映棠听着,被这两个小姑娘逗笑了。

洛昕夷凑近些,压低声音:“黎姐姐,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映棠低头,看向院子里。昭宁正抱着小白狐,蹲在地上看蚂蚁,小小的身影在梨花树下,像一幅画。

“捡的。”她重复说道。

洛昕夷噎了一下,又是捡的。可她看着黎映棠的侧脸,看着她望向昭宁时那抹极淡的温柔,忽然就不想再问了。管她是谁捡的,管她是谁的孩子,只要黎姐姐认,那就是黎姐姐的。

洛昕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听说宫里的消息了吗?”

沈沅和秋如月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洛昕夷压低声音:“今儿一早,永安宫里死了一个人。”

黎映棠心头一跳,永安宫,那是太妃们的居所。

“谁?”

“陈太妃。”洛昕夷的声音压得更低,“说是突发急病,夜里咽的气。可我听我爹说,昨天个下午还有人看见她在御花园里赏花,精神好得很,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黎映棠在脑子中不断的搜索这个人物,陈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入宫四十余年,膝下无子,一直安分守己地住在永安宫深处。这样的人,谁会杀她?除非……她知道什么。

“昕夷,陈太妃和先帝的那些旧人,可有往来?”黎映棠忽然开口。

洛昕夷愣了一下:“这……这我哪儿知道?不过……”她努力回想,“我听我爹提过一次,说陈太妃年轻的时候,和周老将军的夫人是手帕交。”

周老将军,黎映棠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周若瑾的父亲。

不过她有点好奇,怎么她爹什么事都跟他说?

洛昕夷见她出神,小声唤道:“黎姐姐?”

黎映棠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算了,不问了,言多必失。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院子里的梨花。风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她肩头。

“昕夷,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陈太妃死前,见过什么人。”

洛昕夷心头一跳,却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好。”

沈沅和秋如月对视一眼,也隐约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不敢多言。

院子里,昭宁忽然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朵梨花,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娘,给你!”

黎映棠低头,接过那朵花。花瓣洁白,沾着一点露水,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谢谢昭宁。”她说。

昭宁笑得眉眼弯弯,又跑回去找她的蚂蚁了。

洛昕夷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管他什么陈太妃,什么周老将军,什么阴谋诡计,只要黎姐姐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永安宫的死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可那涟漪还没散开,就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

黎映棠在北境杀敌的事,越传越玄乎。有人说她一人杀了上百个敌人,有人说她徒手撕了敌将的脖子,还有人说她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杀人的时候浑身冒金光。

此时的黎映棠听了这件事:“……”

什么鬼东西?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着“黎三姑娘单骑破敌”的故事,底下听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爆出一阵喝彩。

闺阁里的小姑娘们,更是把黎映棠当成了偶像。

“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个永昌伯府的二公子又在背后编排黎姐姐,说什么‘女子就该相夫教子,舞刀弄枪成何体统’,结果被他妹妹当场怼了回去!”

“他妹妹怎么说?”

“他妹妹说,‘二哥,你去年秋猎连兔子都射不中,有什么资格说黎姑娘?黎姑娘杀的可是真刀真枪的敌人!你有本事也去北境杀几个回来,我就服你!’”

“哈哈哈,怼得好!”

“还有还有,吏部张侍郎家的公子,说什么‘黎三姑娘带回来个孩子,说不定真是她在北境……’话没说完,就被他姐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骂他‘整日里不干正事,就会嚼舌根,黎姑娘是你能编排的?滚回书房读书去!’”

一群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男人啊,就是见不得女子比他们强。”

“可不是嘛,自己没本事,就会在背后酸。”

“不过黎姐姐才不在乎呢,人家是英雄,跟这些小人计较什么?”

“对对对,黎姐姐大气!”

正说着,李小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你们猜这是什么?”

众人围上去:“什么什么?”

李小姐展开那卷纸,竟是一幅画像,画上女子一身戎装,手持长刀,英姿飒爽,正是黎映棠。

“这是我托人画的黎姐姐,怎么样?”

“哇!太像了!”

“李姐姐你太厉害了!”

“我也想要一幅!”

李小姐得意洋洋:“别急,我让人多画了几幅,回头分给你们。不过你们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谁要是再敢编排黎姐姐,咱们就一起怼回去!”

“好!”

一群小姑娘齐齐应声,声音清脆,像枝头的黄鹂。

相府。

黎映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从北境来的,字迹她认得,是谢清樾的。信比往常厚了些,她展开,逐字看下去。

“小姐,北境一切安好,叶将军待我甚厚,军中弟兄亦多照拂。近日随斥候出营巡边,遇小股敌骑,弟子斩三人,伤二人。小姐所授刀法,弟子日夜揣摩,已初窥门径,叶将军说,待再历练些时日,可领一小队,专司斥候之事。”

……

“昭宁可好?小白狐可好?那孩子爱哭吗?夜里可会闹小姐?小白狐可还认生?若昭宁想弟子了,烦请小姐告诉她,弟子很快就能回去看她。”

末尾,那行小字的墨迹比上次浓了些,像是终于鼓足勇气写下的:“小姐,珍重。”

黎映棠看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窗外的风吹进来,将信纸的一角微微掀起。她伸手按住,指尖在弟子会活着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她将信折好,放进袖中。

“琼枝。”她唤道。

琼枝应声进来:“小姐?”

“研墨。”

琼枝愣了愣,随即应是,麻利地研起墨来。

黎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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