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三天,天刚蒙蒙亮,相府的门房就被人拍响了。

来的是吏部侍郎府上的小厮,气喘吁吁,说是他家三姑娘沈沅有急事求见黎三姑娘。门房不敢耽搁,连忙往里通传。

黎映棠刚起身,正在镜前由琼枝梳头,听了这话微微挑眉。

“让她进来吧。”

琼枝加快手上的动作,三两下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支银簪子,黎映棠披了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便往花厅去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沅已经在花厅里等着,来回踱步,脸色焦急的发白。见黎映棠进来,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抓住黎映棠的手。

“黎姐姐!出事了!”

“沈姑娘,你先冷静点儿。有什么事慢慢说。”

黎映棠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又让琼枝上了茶。

沈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抖的:“昨儿个夜里,秋如月被人盯上了!”

秋如月,大理寺卿家的独女,前些日子还跟着沈沅和洛昕夷一起来相府找黎映棠说话的那个腼腆姑娘。

黎映棠脸疑惑道:“被谁盯上了?”

沈沅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叶王府的人。昨儿个如月出门去寺里上香,回来的路上,被几个地痞拦住了。那几个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什么叶三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说过几日就来提亲什么的,如月的丫鬟护着她跑回来的,吓得一宿没睡。”

叶三爷?

黎映棠知道这个称呼说的是谁,叶子安,叶子墨的远房堂弟,父母双亡后被接到京城养着。此人平庸无能,贪花好色,仗着叶王府的名头在外头胡作非为,是个十足十的纨绔。

“秋大人知道了吗?”

沈沅点头,眼里透着无奈道:“知道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秋大人气得脸都青了,当时就要去叶王府理论,被如月她娘死死拉住。昨儿个夜里,秋府连夜加派了人手,把院子守得铁桶似的。可如月还是怕,她托人给我送信,说那叶子安放话出来,三日内必来提亲,到时候……到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黎映棠听她这么说真的想当晚刺杀这个人,不过很快情绪就稳定了下来,她站起身拉着她。

“走。”

“去哪儿?”

“去秋府。”

沈沅吓了一跳:“现在?可是……叶王府那边……”

“叶王府怎么了?”黎映棠看她一眼,“他们派人骚扰官眷,还有理了不成?”

沈沅噎住,连忙跟上去。

马车很快备好,两人上了车,往秋府去。一路上沈沅坐立不安,掀起车帘不停地往外张望。

黎映棠却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是在养神。

沈沅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黎姐姐,咱们去了之后……要怎么跟秋大人说啊?”

黎映棠睁开眼,跟她说话以玩笑般的语气。

“说什么?如实说就是了。”

沈沅冷不防的听到这句话,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到了。

门房见是相府的马车,不敢怠慢,连忙往里通传。不多时,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大理寺卿秋鹤。

秋鹤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朝黎映棠拱手一礼,声音沉稳:“黎三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黎映棠还礼:“秋大人客气,冒昧来访,是听闻如月妹妹受惊,特来探望。”

秋鹤的目光微微一沉,侧身让开:“姑娘请。”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秋鹤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进了书房,屏退左右,他才转过身来,看向黎映棠。

“姑娘此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探望小女。”

黎映棠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秋大人打算怎么办?”

秋鹤沉默片刻,走到案前,拿起一封还未写完的信。

“这是本官拟的弹劾奏章,叶子安纵奴骚扰官眷,按律当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叶子墨治家不严,纵容亲族为非作歹,亦难辞其咎。”

黎映棠接过奏章,扫了一眼,字字铿锵,句句在理,是秋鹤一贯的作风。

她将奏章放下,看向秋鹤:“秋大人打算何时递上去?”

秋鹤的目光微微闪动:“姑娘觉得不妥?”

黎映棠没有立刻回答,当然不妥了,现在谁不知道上面那位是个傀儡,最后这奏折还不是要到她爹手里。

她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秋大人,您这封奏章递上去,叶子安确实讨不了好。可您想过没有,叶子墨会怎么应对?”

秋鹤没有接话,确实,一时急了,什么都忘记了。

黎映棠转过身,看着他:“叶子墨不会保叶子安。那是个废物,保他没有任何用处,可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咬您一口。他会说,秋大人小题大做,挟私报复,意图攀咬叶王府。他会说,那几个地痞根本不是叶王府的人,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还会说,秋大人纵女出门,不守闺训,才有此祸。”

秋鹤的脸色微变,他现在想去杀了那个老东西。

黎映棠继续说:“到那时候,满朝文武,有几个人会站出来替您说话?您那封奏章,能扳倒叶子安,可扳不倒叶子墨,而叶子墨只要还在,他就会记着这笔账。今日之事,他日必报。”

秋鹤彻底没声了,他当然知道黎映棠说的是真的,他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弹劾的人赢了眼前,输了一辈子,而那些真正能把人扳倒的,从来不是一封奏章,而是……

他看向黎映棠,眼前的女子不超过二十,生得一副温婉模样,可那双眼睛却装了很多让他看不懂的东西。

“姑娘有何高见?”

当然是山人自有妙计。

当晚,秋府后院。

秋如月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外头有动静,趴着窗子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却看见黎映棠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倒像是有神性的人。

秋如月连忙跑出去:“黎姐姐!”

黎映棠看着她,目光软了一瞬:“吓着了?”

秋如月眼眶一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黎映棠在她旁边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

“别怕,那叶子安,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秋如月哭的那叫一个惨啊,惨兮兮道:“真的?”

黎映棠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秋如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下来。她不知道黎姐姐做了什么,可她知道,黎姐姐说了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三日后,叶王府是出了奇的寂静。

叶子安正在自己院子里喝闷酒,忽然被人闯了进来,他抬头一看,是叶子墨身边的心腹。

“三爷,王爷请您过去。”

心腹说话面无表情的。

叶子安心里一喜,以为堂兄要替自己去秋府提亲了,连忙整理衣袍,颠颠儿地去了。

进了书房,他刚叫了一声堂兄,就被迎面扔过来的一沓纸砸懵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份供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他如何派人骚扰秋如月,那些地痞是谁找的,给了多少银钱,说了哪些话。下面按着几个血手印,是那几个地痞的。

叶子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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