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栖霞阁内投下道道淡金色的光栅。苏云絮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眼下的青影淡了些,唇色依旧浅淡,但眼底那层朦胧的惧意,不知何时已沉淀为一种更为清冽的东西。像深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她伸手抚过自己左肩后方——隔着衣料,那枚蝶形胎记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昨夜书房里萧令珩指尖的触碰。

“姑娘,该梳头了。”柳芽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而怯。

苏云絮从镜中看她。这丫头今日格外沉默,眼底带着未散的惊惶。自刘公公“失足”那日后,府中人人自危,连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

“梳个简单的倾髻就好。”苏云絮说,“不用太多珠翠。”

“是。”柳芽儿应着,拿起梳子,动作却有些僵硬。

“柳芽儿。”苏云絮忽然开口。

梳子的动作停了。

“你怕我吗?”

铜镜里,柳芽儿的脸色苍白着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奴婢……不敢。”

“是不敢怕,还是不怕?”苏云絮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柳芽儿的手抖了起来。梳子磕在妆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苏云絮转过身,看着她。

这丫头不过十四五岁,身量尚未长开,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她眼里蓄满了泪,却死死忍着不敢落下。

“那日刘公公出事前,”苏云絮缓缓道,“你曾对我说‘有些事,不知比知道好’。”

柳芽儿“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破碎:“姑娘……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苏云絮看着她瑟缩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她弯腰,将柳芽儿扶起。触手处,这丫头的胳膊细得像柴棍,还在微微颤抖。

“我没怪你。”苏云絮说,声音放柔了些,“这府里,谁没点秘密?谁没点不得已?”

柳芽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只是,”苏云絮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从今往后,你需记住:你是我栖霞阁的人。你的命,与我的命,系在一处。我若不好,你也难活;我若好了,你才有出路。明白吗?”

柳芽儿愣了片刻,随即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奴婢明白……奴婢誓死追随姑娘……”

“不必誓死。”苏云絮重新转回身,对着镜子,“好好活着,把眼睛擦亮,把嘴闭紧。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追随。”

柳芽儿抹了抹眼泪,重新拿起梳子。这一次,她的手稳了许多。

梳好头,正要更衣,门外传来碧梧的声音:“苏姑娘,殿下有请。”

——(小云絮成长的分割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苏云絮踏入时,看见萧令珩正靠窗坐着,手里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蹙。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外罩墨蓝云纹比甲,长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着。那双凤眸依旧清明锐利,看过来时,像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

“来了。”萧令珩将药碗放下,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凤体欠安?”苏云絮行礼后,轻声问。

“老毛病。”萧令珩摆摆手,不愿多谈,“北疆风寒入骨,落下的病根,每年入秋便要发作几日。”

她说着,从案上拿起一份帖子,递给苏云絮:“看看。”

苏云絮接过。是张烫金请柬,落款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文远”,邀请长公主三日后过府赏画。

一个从五品的文官,敢给长公主下帖子?

她抬眼看向萧令珩,目露疑惑。

“周文远,”萧令珩淡淡道,“清流领袖,翰林院里有名的‘直臣’。不涉党争,不结私谊,平日里连亲王的面子都不给。”

“那他为何……”

“因为他三日前,收了睿王府送去的一幅前朝古画。”萧令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真迹,价值连城。送画的是睿王府外院管事,递话的是睿王那位在户部任职的连襟。”

苏云絮心念辗转:“殿下,是想让我去?”

“不是‘让’,”萧令珩纠正,“是‘教’。教你看清,清流是如何被拉下水的,又是如何在利益与名节之间挣扎的。”

她站起身,走到苏云絮面前。那股药味混合着冷香,扑面而来。

“周府赏画,本宫会去,但只坐一炷香。之后,你留下,替他‘鉴赏’几幅私藏。”萧令珩目光如炬,“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注意他府上的幕僚、管家,还有他那刚及笄的女儿。”

“女儿?”

“周家小姐,年方十五,琴棋书画皆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萧令珩语气意味深长,“睿王膝下有位世子,今年十八,尚未婚配。”

苏云絮明白了。

一幅画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目标是联姻,是将清流领袖绑上睿王的战车。

“若周家已经心动……”

“那就让他们‘看清’睿王府是什么地方。”萧令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苏云絮,“赏画时,找个机会,将这个‘不小心’掉在周小姐能看见的地方。”

苏云絮接过。锦囊很轻,里面似是纸张。

“打开看看。”

她依言解开系带,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三张泛黄的当票,和一张按了手印的借据。

当票上的物品皆是珍玩古物,借据数额巨大,借款人处赫然写着睿王府某位得宠侧妃胞弟的名字,担保人则是睿王一位心腹属官。

“这些……”

“都是真的。”萧令珩道,“睿王府这些年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空虚。靠贪墨军饷、强占民田、放印子钱维持体面。这些脏事,清流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看着苏云絮:“你的任务,就是让周小姐‘偶然’知道。至于她会不会告诉父亲,周文远又会作何想,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苏云絮握紧锦囊。

这是她第一次,被明确赋予一个“任务”。主动去影响、去干预。

“怕了?”萧令珩问。

苏云絮摇头:“不。只是……”她顿了顿,“殿下为何选我?碧梧姐姐更稳妥,也更熟悉这些。”

“因为你是生面孔。”萧令珩转身走回窗边,“周文远为人谨慎,对长公主府的人皆有戒备。但你不同——一个刚入府、看似单纯的美人,正好让他放松警惕。”

她侧过头,夕阳余晖给她冷淡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却暖不进那双眼睛。

“也因为,你需要走出第一步。纸上谈兵永远成不了棋手。只有亲手落过子,才知道棋子有多重,棋盘有多冷。”

——(小云絮成长的分割线2号)

三日后,周府。

宅院不大,却处处透着文人的雅致。粉墙黛瓦,曲径通幽,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周文远亲自在二门迎接。他是个年约四旬的清瘦文人,三缕长须,面容端肃,穿着半旧的靛蓝直裰,全身上下唯一的佩饰是腰间一枚羊脂玉佩。

见到萧令珩,他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周学士客气。”萧令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苏云絮,“这是府里新来的苏姑娘,素喜书画,今日带她来开开眼界。”

周文远的视线在苏云絮脸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依旧恭敬:“苏姑娘有礼。请随老夫来。”

赏画设在后院书房。墙上已挂了好几幅,皆是名家真迹。

周文远一一讲解,从笔法到意境,如数家珍,眼里闪着纯粹的热爱。

苏云絮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萧令珩的示意下问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显得既好奇又谦逊。

一炷香后,萧令珩起身:“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云絮,你再多看看,向周学士好好请教。”

周文远忙道:“殿下政务繁忙,老夫不敢多留。苏姑娘但看无妨。”

萧令珩离去后,书房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些。周文远又取了几幅私藏出来,一边展卷,一边与苏云絮闲谈。

“苏姑娘是江南人?”他问。

“永州人士。”苏云絮答,目光落在一幅山水图上,“这画……可是李公麟的真迹?”

周文远眼睛一亮:“姑娘好眼力!正是李公的《溪山行旅图》。你看这笔法……”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苏云絮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计算时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书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端着茶盘进来,十四五岁年纪,容貌清秀,气质娴雅。

“父亲,女儿沏了茶来。”声音柔婉。

“这是小女静婉。”周文远介绍,眼里满是慈爱,“静婉,这是长公主府的苏姑娘。”

周静婉屈膝行礼,动作优雅:“苏姑娘安好。”

“周小姐有礼。”苏云絮回礼,目光快速扫过她——少女眼神清澈,眉宇间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文气,但指尖有长期抚琴留下的薄茧,是个真正的才女。

周静婉奉上茶,便安静地侍立一旁,听父亲继续讲画。

但苏云絮注意到,她的视线偶尔会飘向窗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愁绪。

机会来了。

苏云絮端起茶杯,起身走到窗边,假装欣赏庭院景致。转身时,“不小心”衣袖带倒了案上一个青瓷笔洗。

笔洗落地,水花四溅。苏云絮慌忙后退,惊呼中,袖中的锦囊仿佛被慌乱的手带出,并未完全掉出,而是挂在了袖口与案几边缘之间,锦囊口松脱,里面的几张泛黄纸张滑出了一半。

“抱歉抱歉!”苏云絮连声道歉,蹲下身去捡笔洗碎片,目光却快速扫过锦囊——它挂得恰到好处,最上面那张写着“睿王府”字样和巨大数额的借据,正对着周静婉的方向。

“苏姑娘,你的东西。”周静婉果然上前,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云絮被水溅湿的袖口,随即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近在咫尺、内容刺目的纸张。

她的动作顿住了,拾起锦囊的手指微微收紧。良好的教养让她立刻移开视线,将锦囊递还,但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没有逃过苏云絮低垂的眼眸。

苏云絮接过,脸上适时露出如释重负又混杂着羞愧的慌乱,迅速将锦囊塞回袖中,指尖甚至微微发抖。“多、多谢周小姐……让您见笑了。”

周静婉看着她,清澈的眼里最初的疑惑,迅速被一种复杂的了然所取代。

她没问是什么,只是声音柔和,带着安抚:“姑娘可有湿了衣裳?我让人取件干净的来。”

“不必不必,只是溅到一点。”苏云絮摆手,重新坐下,却显得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时间,她明显心不在焉。周文远又讲了两幅画,见她兴致缺缺,便也适时打住。

“今日多谢周学士指点,云絮受益匪浅。”苏云絮起身告辞,“时辰不早,该回府了。”

周文远也不多留,命管家送客。

走出周府大门时,苏云絮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窗边,周静婉静静站着,目送她离去,眉头微蹙。

马车驶离周府所在的清静街巷,重新汇入繁华街市。

车厢里,苏云絮闭上眼,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周文远谈到睿王所赠古画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