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一不小心混成高级牛马了
那将领走后,程析方才觉得血气上涌,却不知找谁发泄。
翠儿的鬼魂失踪,唯一有可能做人证的祝红玉神志丧失,甚至还坐实了李瑾与崔家人抢都知的传闻。
若只是寻常那般在秦楼楚馆里互相竞价、附庸风雅也就罢了,这连人命都弄出来了,可见至少在旁人眼里,李瑾对那都知是动了真格的。
争风吃醋之下,为了独占花魁给旁人下杀咒,这杀人动机简直天衣无缝。
李瑾平素为了藏锋,一直在外扮演着流连花丛的纨绔形象,可谁能想到假戏真做,竟然真能惹出这等风流债来?
平时搞这种事,大家也就当个皇室丑闻看,现在出这档子事,实在是祸不单行。
这下可真无力回天了。
憋了半天,他只能道出一句:“李怀瑜行啊李怀瑜!”
亏他还表字怀瑜,又是瑾又是瑜的,真是白瞎了好名字。
再看李玠,却见他面色虽也阴沉着,却并没有他那般抓狂沮丧,只是眼帘微垂,浓密睫毛投下一片阴翳,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忽地,李玠抬眸看向他:“寻常的江湖方士,可能仅凭阵法符文,便识得咒术的最终目的为何?”
这个问题恰好问到了程析的本专业,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答了:“未必。”
“现今捉鬼体系混乱,道佛两家流派之别尚且不论,更有他国法术渗透影响,咒术方面五花八门,也难以统一制式。”
摸不清规律,自然难以判定。
李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幽深:“那若是以你之才,可得解法?”
他这个问题轻飘飘地抛过来,程析先愣住了。
这就好比一个医学生,前脚还在学校实验室里跟大鼠搏斗,后脚就被家属推上手术台。
家属满脸期待地问:大夫这台开颅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未免太高看他了!
但此刻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李玠手上无人可用,似乎也只有他一个半吊子能指望。
因此他思索片刻后,便硬着头皮道:“可以试试。”
得到答复,李玠微微颔首,叫程析去将院外远远候着的侍从召来。
他一头雾水地照做,不多时,那侍从听了李玠的吩咐后去而复返,怀里竟抱回了一把古琴。
程析在一旁看着,愈加迷惑,但心知李玠此举定有缘故,因此也少见的闭口不言。
李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讶异他今日怎么如此乖觉。
遣退了其他侍从后,李玠才开口道:“这是方才乐师李龟年留下的琴,你帮我把它拿过来。”
“不是说他是来取旧琴的?怎么反倒……”程析一边嘟囔着,一边帮忙把那张沉甸甸古琴架到李玠膝上,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他也是岐王府的人?”
李玠修长苍白的手指抬起,于琴弦上随手拨弄了两下,低声回道:“不能算是。”
“只能说是收了重金,且念在王府多年照拂,让他在此演奏成名的恩情罢了。”
铮铮琴声悦耳,如飞流击石,又如珠玉落盘。
又奏了几声,李玠指了指琴身底部的一点道:“撬开此处。”
那地方果然有条几乎看不清的接缝,被程析用刀小心翼翼掀开,果见琴腹里以蜜蜡贴着封信函。
李玠仅扫了一眼,便将其交予程析手上。
程析展开那信,只见其上龙飞凤舞书着些符文,不禁叹息道:“太难了……”
大唐时期的法术咒术之所以被称为难点,原因便在于其和大唐文化一样,有与他国咒法交汇融合之势。
岁月变迁,道家佛家等大流派还能留存下来法诀规律,流经中亚而来的小众教派则少有传承,许多是完全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
程析学了那么多年玄学,终究还是个本科生,连了ai查询也报错。他读了又读,只知其制法存着一半中原咒法的影子,另一半大抵是传承西域或契丹,不能解其意。
程析正在内心苦笑,只觉得真是不怕自己没复习,就怕出超纲题,人生处处是跨不过去的坎。
忽地,他觉得手腕上一凉。
低头看去,却是李玠将冰凉的掌心贴到他腕骨上。
俊美苍白的二公子神色平和,安抚他道:“不急于一时。”
那微凉的触感奇迹般地压制住了他心底的烦躁,程析内心微动,叹了口气。
“李玠,说实话,我笨得很,心里没一点把握。”
少见程析露出这般挫败模样,李玠反而松弛许多,声音柔和:“是么?那当初什么都不懂便敢擅闯西院,又大言不惭地挡在我面前护卫我的,又是谁?”
程析心想,那个时候他初来乍到,只关心抓鬼赚学分,现在能一样吗?
现下歧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瑾救不出来,李玠的境况就会越来越糟。
这般金贵羸弱的主,短了几味药怕是都要有性命之忧。李玠要是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他可是和李玠好不容易才和好了的。
他这般想着,竟全然忘了自己在安全培训时,还曾理智思考“反正历史上的这群人迟早都会死”这件事。
调用了好几个模型也没找到相关研究,程析把额发揉得乱蓬蓬,像只炸毛的狗:“这两码事……总之这种难度的课题,鬼才信我能做出来……”
还在冥思苦想之际,只见身旁李玠拿起桌上的药碗。
手腕一倾,将碗中的大半盏药汤缓缓倒进了桌上的盆栽中。
浓郁的苦味在空中蔓延,枝叶簌簌作响。
“我信你。”李玠神色淡然,目光从那株苍翠傲然的黑松移开,落进程析的双目。
他道:“如果你还愿随我一起的话。”
浓黑的药液如同墨汁,沿着枝干晚宴流淌,丝丝缕缕渗透入土下根须。
根须错结,缭乱蔓延,于末端化为徽墨笔触,勾勒出一具兽首,毛发纤毫毕现,吊睛白虎威风凛凛,跃然纸上。
松柏苍翠,猛虎逐鹿,尖锐獠牙距那鹿脖颈仅寸余,直逼得那鹿卑躬屈膝,闪躲不得。
那虎尚未点睛。
陆无竞正欲提笔蘸墨,便听窗外不远处传来几声尖锐的惊呼。
她微微蹙眉,放下紫毫凭栏望去。只见几个妓女提着裙摆,慌张从楼下跑过。
“发生了何事?”陆无竞唤住其中一人问道。
那妓女拍着胸口,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还能是何事?当然是那疯子又乱闹起来了!死人,成日瞎叫唤,真扰人清净!”
先前红玉姑娘做平康坊头牌时风光无两,众姐妹见了皆要恭恭敬敬称一声祝都知。
现下出了这档烂事,寻常妓女大多嫉妒她许久,便只称她疯子了。
说完,那妓女便嫌晦气似的跑走了。
陆无竞不仅不避,还逆着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转过回廊,果见祝红玉正站在庭院中央,披头散发,手舞足蹈,口中还不住哼着几句陌生曲调。
这处庭院中本设了酒桌,原本是供文人雅士宴饮听曲的。现下客人都被她这副模样吓得纷纷躲避,院子里只余她一人在发疯。
不多时,鸨母迈着小碎步跑来。
只见她一把揪住祝红玉的领子,向着这个曾经心爱的女儿便是毫不留情的几个巴掌。
见祝红玉还不安分,她又叫了几个护院的汉子过来,吩咐他们将祝红玉绑走关好。
那架势宛粗暴如捆牲口,一点给姑娘家的情面也不留。
好不容易院里清净了些,鸨母赔着笑,将受惊的客人劝回包厢。回头见陆无竞正冷眼倚在二楼的阑干上,便冲她招了招手。
陆无竞缓步下楼,一路对着经过的文士点头致意。走到鸨母身边低声问道:“娘,祝姐姐那腹中胎儿,当真是岐王世子的?”
鸨母啐了一口:“管她那是谁的孽种!也不知那胎怎么就生得那么稳固,放她这般发疯四处折腾,竟也掉不下来。若是没出这档子命案,凭着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至少还可以去王府敲一笔,只是如今……”
说罢,又责骂起那日离奇出现的人头来:“现下大夫给开的安神药,再吃几日,若是这疯病再不见好,那便找个借口,把她放了罢。”
平康坊这样迎来送往的销金窟里,所谓的“放”,想必绝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陆无竞柳眉微蹙,嘴上却是乖觉地宽慰鸨母道:“祝姐姐向来是有福气的,娘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鸨母上下打量她两眼,随即勉强露出笑容来:“不提那个晦气东西了。我近日听崔家公子频频提起你,像是想日后邀你去崔府作陪。你且好生准备着,一旦成了事,以后你就是这平康坊当之无愧的新头牌,想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都是垂手可得。”
陆无竞闻言,露出一抹温顺笑容。还未作答,便见一个龟奴急匆匆地跑来:
“外面有金吾卫来了,说是御史台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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