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老板我们王府真的药丸了
程析回府后,第一时间喊人把药煎上,才去找的李玠。
西院平素冷冷清清的,如今因为世子入狱,白日里院墙外也多了些金吾卫在来回巡视。
可在这大厦将倾的氛围中,李玠居然还能单手拄着额头,斜靠在轮椅上睡着,直看得程析啧啧称奇。
程析静悄悄地进门,忽地见轮椅上的人长睫微颤,悠悠转醒了。
李玠这一睁眼,眸中尚未完全清明,便添了几分平日里难有的迷茫神色。乌黑的长发有几缕滑落到肩头,贴在白皙的颈侧,格外惹眼。
加之他眼下还带着昨夜熬夜商议对策留下的淡淡乌青,那副病弱恹恹的模样,直看得程析心头莫名痒起来。
他盯着李玠的脸,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真想凑过去拔他一根睫毛,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李玠似是清醒了,对程析招招手。
程析刚想开口,便听李玠压低声音道:“回卧房再谈。”
程析心领神会,推着二公子的轮椅进了内室,刚一合上门,李玠便解释道:“方才是因为周围有人。”
“知道,西院外面不是被金吾卫围了嘛,守着你们呢。”程析撇撇嘴。
李玠闻言摇头。
“并非如此。”
程析愣了愣,回头把门关得更严,才听李玠道:“洒扫的侍从中有圣上的人。”
“暗卫?”程析面色也凝重了些许。
他知晓岐王府里一直有李隆基安插的眼线,却不想李玠能把这根钉子给挑出来。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王府现下日薄西山之景,寻常家仆皆懈怠,唯有暗卫为了不露破绽,行事做派才会一如往常勤勉。”
李玠吹了吹药碗,啜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程析点点头,拉过一把胡凳坐下。
手上零碎情报都说完,这才开始切入正题:“包括那人头在内,死者有三,都是一家人。”
“如此说来,丁家共四人。”李玠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翠儿死于暗卫之手,此事是因。家人相继暴死,此事是果。”
“对,丁酉有闲钱读书,姐妹却在王府里签了死契,做粗使的下人。若是说个中没有什么恶心勾当,这我是不信的。”程析笃定道。
李玠见他这副模样,竟少见的带了些宽和神色,对他道:“破案最初,皆是空想,你若是有什么旁的猜测,说来便是。”
他这话说完,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程析竟仿佛从李玠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笑意。
李玠本就生得俊美无俦,这一笑犹如冰雪初融。程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竟觉得晕晕乎乎,仿佛饮了杯甜酒一般。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见过世面,干咳两声掩饰心虚,这才把在回来的路上的猜测说了。
三年前,河南道、山东一带蝗灾泛滥之时,难民四处流亡。其间寡妇鳏夫带着各自的子女搭伙再婚配,也是常有之事。
丁家夫妇多半便是如此结合的半路夫妻。幸得有些手艺傍身,得以在长安城的黑市或胡商手下帮工打杂,勉强求生。
若是一家四口都手脚康健,那日子咬咬牙也就过下去了。可一旦丁家妇人得了腿疾,重病在床,那便成了这家人的累赘。
这个时候,丁父会如何与非亲生的女儿说?定是要连哄带骗,让她去别处大户人家做工,换笔卖身钱来救济家人,给母亲治腿。
程析道:“可问题来了,他们是逃荒来的黑户,没有长安户籍,怎么可能进得了深宅大院?”
“几年前,恰有几处宅邸格外反常,不会仔细过问下人身份。”李玠道,“形势所迫,与你进府之缘由不同。”
程析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若王府招工真的细查来路,上面又怎么安插暗卫进来呢?”
“不仅如此。”李玠也帮忙填补拼图,“难民聚集之所大多在西市,胡商云集,粟特人多信祆教。祆教初来大唐传教时,为了在底层快速增加信徒,也常有替人担保身份、引荐做工之事。”
程析也能想到这里,是源于知晓后世其他种族之人定居北美时,各路宗教也常用此法收敛人心。
是以翠儿怀着救母之心,签了死契入府。
也正在她入府后不久,宇文融于长安扩户,难民得以拥有身份,在长安城中做小生意。
人心凉薄,大笔卖身钱并未被拿去医治丁家妇人的腿,而是变成了丁父开胡饼铺子的本金,变成了供她那好兄弟去平康坊追花魁的挥霍之资。
可惜翠儿死前还心念为母亲做个同二公子一样的轮椅。却没想到,母亲在她入府后根本没得到医治,早就被病症耗死了。
分析到这里,程析方道:“至此,我若是翠儿,成了鬼后知晓夙愿永生难解,我第一想杀的,非是杀我之人,而是负我之人。”
“兰因絮果,孽力回馈,确有其理。”
李玠边道,边从桌子下方取出一个小布包。
包裹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只见在一根粗糙的木簪和几样便宜女子配饰之间,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木牌。
那木牌不过半个手掌大小,用的是西域常见的柳木。
木牌之上雕刻着一个异域女子的神像,其中双手持日月,坐骑模糊不清,但形似狮子。
“四臂女神,就算不是祆教徒,至少也是受过祆教恩惠的。”
内心推论被印证的战栗感涌上脊背,程析的心脏都跟着狂跳起来。
“如果丁酉的死,确确实实是翠儿化鬼后所为,那李瑾的黑锅就有办法洗脱了!”
程析双眼放光地看向李玠,险些扑过去。
李玠面上微不可察地一动:“何解?”
“你想啊!”程析兴奋道,“翠儿的鬼魂自从大仇得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作过祟,这说明她本性不坏,是个只要化解夙愿就不会滥杀的好鬼。”
“若是我们能找到她,引魂问灵,或者干脆说动她去给御史台那帮主审官托个梦什么的,真相不就大白了?肯定有办法的!”
李玠看了看程析,忽地垂下眼帘,将那布包合上:“即便如此,一切只是你我的猜测罢了。”
他冷静地浇下一盆冷水:“更何况,自从那夜我们烧了图纸之后,鬼魂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
程析愣道:“啊?”
若是亡魂早已往生,哪怕这些人的死因都被寻得了,当事鬼不在,种种因果又与何人说?
程析原本推理得正起劲,此时却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李玠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底似是闪过一丝心软。
他缓声道:“其他线索亦未解明。比如,既是杀人,为何人头偏偏出现在平康坊都知的床榻,进而精准地牵连上兄长?或许从别处查起,还有解法也未可知。”
顿了顿,他又道:“无论如何,这半日多谢你奔波查验,在外用过早膳了吗?”
一刻钟后。
程析蔫哒哒地坐在桌前吃碧梗粥,机械地往嘴里塞烧鹅和酸梅酱萝卜。
其实案件陷入死胡同,他本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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