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归觉得自己等不到春天了。

床榻边没有人,室内一盏烛灯也没留。屏风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幼时她若是病了,嬷嬷怕她夜里醒来害怕,是会给她留下一盏小灯的。李弃想必是孤寡惯了,不懂得这些细微之处。

她记得自己醒来过一次,也记得李弃声音里的焦急。但她对李弃没有留恋——就连父亲也不能够留住她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适,连带着整个人志气消磨。奚归记得父亲说过,挺过某一些瞬间,再回头,就会觉得也没有什么。但这个瞬间真正降临在她身上时,她只觉得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她身上,无法再抬腿向前半步。

奚归揉了揉眼睛,在浓重的夜色中摸索。

她的袿衣被银蛾或者李弃叠在一旁。袿衣是李弃带她去库房挑的布料。她很喜欢这件衣服,比曲裾更华丽飘逸。但这也是别人给的。哪天要是李弃心血来潮,要收回给她的一切,她连一件衣服也不会剩下。

她的指尖扫过缎面的布料,停在袖口处。那里缝得很厚,夹层里是李弃给她的毒针。

奚归鬼使神差地把夹层拆开,针尖是夜色里唯一一抹亮光。

暗器上的毒是李弃秘制,即刻便能使人毙命。只是不知过了这么久,毒效是否还在。

奚归将针尖扎入腕处。

一时刺痛便可永日解脱。

-

银蛾睡得不踏实,干脆睁着眼睛望天。半夜好像听见内间窸窸窣窣的响声,起初她以为是掌印大人又对夫人动手动脚,猛地想起掌印去了院中,蹭地爬起来点灯。

夫人在一阵阵地呕,黑暗里身形一抽一抽地。银蛾忙将整个屋子重新点亮,再一回头,塌边鲜红一片。

李弃从院内赶来,看到这场景也是一顿。

银蛾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李弃没有管她,径直冲向塌边。

也许是毒针放的时间太久,奚归并没有如她设想的那样一瞬归西。她呕了几大口鲜血,只觉魂魄对这躯体似离未离。浑身酸痛,竟不自主地蜷缩着身子翻滚。

李弃把人扶起来,一眼便看见手腕处的针眼。他瞟了一眼一旁被弄乱的袿衣,心下明了几分。

毒素减效,于奚归是意外的不幸,于李弃却是万幸。

他给奚归点了穴位,将她的经脉暂时锁住。蜷缩成一团的躯体舒展开,倒在他怀里不动了。

李弃叹了口气,将人在怀里摆正,捉起那只刺过毒针的手腕,低头吮吸。

伤口处的血珠由紫变黑,最后是澄澈的鲜红。

可奚归的唇仍是黑的。

他的毒,师从上任西厂督主。这个老变态只用无解之毒,为了炼毒做了不少脏事。李弃踩着他一路上来的,代价便是替他试毒。

李弃活了下来,因而老变态的毒不再无药可解。李弃的血便是唯一的解药。

可是他的血腥气重,奚归不一定能吞得下。

李弃对一旁跪着不敢说话的侍女道:“跪在这里做什么?去拿药来。”

银蛾又惊又怕地抬头,眼里露出一丝感激,慌忙起身端来温着的药汤。

李弃没有去拿佩剑,将手指硬生生咬出一道骇人的口子。

鲜血浮在黑褐色的药汤中,成团晕开,又一点一点没入奚归唇内。

喂药并不顺利,奚归每次有要醒来的迹象,第一件事便是吐。先吐药汁,再吐鲜血。李弃拿着盆盂一盆一盆地接,等人吐完再喂新熬的进去。

一夜下来,十根手指全是伤口。

奚归发了一次高热,面色终于无碍。

-

奚归没能死成,这次醒来屋内留着灯。她一翻身,两个侍女就匆匆忙忙从外间赶来。

朝菌忙着倒水,银蛾关心了几句,便匆忙去找李弃。

朝菌红着眼睛,愣愣地不说话。

奚归夜里吐得太多,一开口才发现喉咙哑了。

“我没事……朝菌,是不是吓到你了?”

朝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顿了一下,又点头:“夫人可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奚归默了默,没有说话。朝菌看着害怕,却也懂夫人的苦,没有继续劝。

奚归深吸一口气。与死亡擦肩而过,又离奇地活过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继续寻死,而是重新魂归躯体的茫然。

她感到有点饿,想吃东西。

至于后续是死是活,等吃饱了再说。

她坐起身,唤朝菌去小厨房拿吃的。

朝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敢走。

奚归无奈笑道:“我是真的饿了,不做傻事。”

“夫人有胃口吃东西了?”李弃匆匆忙忙掀帘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热粥。

粥的温度正好,奚归填饱了肚子,终于望向面前的男人。

李弃用瓢羹搅着中药,苦腥气随着氤氲的白雾散开。

奚归隔着白雾看他,竟觉得他脸上也有几分苦。

他有什么苦的?

一想到这,她胸腔里刚被食物平息下的恶心感又翻上来,扶着床柱,把刚刚吃进去的粥吐了大半碗。

李弃给她拍背,只道:“还想吃么?喝完药再吃点吧。”

奚归拍开他的手,愤愤道:“不吃!”

李弃对她的反应不意外,语气很平和地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奚归怒道:“什么都不吃!”

李弃在床边坐下。

奚归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总觉得李弃今日看起来不太一样。

不像是位高权重的掌印,也不像是道貌岸然的丈夫。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她呢,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去死,活过来又要受这些苦。

李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为什么不杀了我?”

奚归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李弃继续追问道:“你有毒针,你可以杀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奚归抽了口气,她的手被李弃死死捏着。她要抽回来,李弃不许,还硬往她手中塞了点什么。

她低头一看,是三根银针。

李弃握住她的手腕,将毒针抵在自己喉咙前:“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奚归从没听过哪个男人能有这样阴恻鬼气的声音。

她松了手,银针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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