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地窖里大得瘆人,湿冷的潮气裹着霉烂气息直扑面门。空间被粗粗隔成两半,左侧,蜡烛围成歪斜的圈,圈内尸身层层叠叠,几乎顶到窖顶;右侧则散落着活人,或躺或坐,面上无一不是扭曲的痛苦。
在这片哀痛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格外扎眼。她怀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面色呆滞,即便地窖门被打开,也未曾转动一下眼珠。
“小甘?”邵冬生心下一惊,快步上前将她揽住。怀里的孩子不知被关了多久,脸色灰败得吓人,被她抱住时仍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来不及多想,邵冬生只能先将小甘和她怀中的圆圆一起抱出地窖。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落在地上便化开了,稀薄得像一层水汽。她四处搜寻,终于在偏殿角落翻出一个炭盆,手忙脚乱地点燃。
火光微弱地跳动起来。
玉万珰将药丸在温水里化开,小心地涂抹在每个人唇缝上。那些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反倒让药汁更容易渗入。清醒还需些时候,他挨个喂过去,喂了大半,终于在一张熟悉的面孔前停住,是跟在方绘身边的那个小侍,桑土。
他赶忙将药喂进去,又在周围人中认出几张熟面孔。可等到把所有人都安置妥当,仍不见方绘的影子。
“方大人不在这。”玉万珰抬起头,望向刚从地窖口下来的邵冬生,声音发紧。
最先醒的,反而是最小的那个。
邵冬生正往炭盆里添柴,余光瞥见一团小小的影子动了动。她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圆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抱着睡着的小甘手臂,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圆圆?”
孩子没有应声。
邵冬生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凉没有发热。她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那手也是凉的,却有一点点回握的力气。
“能听见我说话吗?”
圆圆眨了眨眼,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过来,看向邵冬生“姐姐。”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邵冬生眼眶一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圆圆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手依旧抱着小甘,问道:“方大人呢?他活着吗?”
邵冬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地窖口传来动静,玉万珰正往上爬。闻言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放得很轻:“他不在这里。”
他从洞口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圆圆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圆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大人自从叫人给你送东西之后就不对劲了,”圆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经常发呆,一个人坐着能坐上半天,喊他也没反应,我还以为他是被什么给迷住了,想着要给他送些清醒神智的药。”
“后来呢?”邵冬生问。
“后来,”圆圆皱起眉头,“后来他收到一封信,就好了。”
“什么信?”玉万珰凑近了一点,“你知道是谁寄的吗?”
圆圆摇头:“不知道。送信的人我不认识。”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方大人好了之后,就开始查案子。查河神的案子。”
“他查得很快。”圆圆说,“快得吓人。然后就下了令,要抓人。”
邵冬生眉头皱起来:“抓谁?”
“很多人。”圆圆的声音越来越低,“月下城里,好多人都被抓了。”
玉万珰忍不住问:“他抓人,城里的人就愿意?”
圆圆摇头,“不愿意。”他说,“他们都说自己是河神眷顾的人,说方大人是妖怪变的,要赶走他。”
“那天,好多人围在衙门口。他们的眼睛是红的,像兔子那样红。他们喊,喊得特别大声,说河神会惩罚我们。官兵想拦住他们,他们就往刀上撞。”圆圆冷静的说出当时的场景,“与无骨的症状差不多,可是相比较无骨月下城里的人似乎更加理智?比如他们会在察觉危险时后退的,”圆圆喘了口气,旁边的小甘也醒了过来,两人紧抓着彼此的手“小甘当时和我们看到的没什么不同,也并不是幻术所为。”
“将才在你们未醒之时,我们把下面的人都翻了个遍,并未发现方方大人的身影,想来他应该没事。”邵冬生沉思了会儿,“我们来时,有位绿衣女人在寺庙里,你们可有见过?”
“当时方大人被人潮淹没,官兵们也被打得措手不及,还以为大家都没救了呢。”圆圆听到她后面的话,摇头“并未见过,有意识时便是在地窖中了,而后又被拖入幻术之中。没有见过其他人。”
小甘也摇头,这时的她有了些神采,“我也没见过。”
地窖的声音停歇过后动静又渐渐大了起来。
先是一两声模糊的呻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有人翻身,有人咳嗽,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像是被什么吓醒。
邵冬生和玉万珰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赶紧吧圆圆和小甘往偏殿的方向推一了一把。两个小孩机灵,猫着腰就跑了进去。
两人也跟着躲进偏殿,刚把身子藏好,地窖口就探出一只手。那只手白得吓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根枯枝。它死死抠住地窖边缘的泥土,指节用力到发白,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接着是一颗乱糟糟的头。
是桑土。
他爬出来的动作很慢,像是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每一步都透着吃力。可他脸上没有茫然,眼睛是清明的,药起作用了。
邵冬生正要出去,桑土身后又爬出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是熟面孔,都是之前跟在方绘身边的那几个官兵。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扶着柱子喘气,有人踉跄着走了两步就跌坐在地,可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发狂。
那些震耳的声音不是他们发出的。
声音是从地窖深处传来的,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呼唤亲人的名字,一声一声,嘶哑得不像人声。那声音从地下涌上来,穿透土层,穿透殿基,像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每一个听见的人。
邵冬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偏过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圆圆。那孩子正抱着小甘,两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像两只受惊的兽。
“圆圆。”她压低声音问,“你婆婆和爷爷呢?”
圆圆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死了。”
邵冬生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圆圆沉默了很久,邵冬生见此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正打算说,圆圆就开口:“河神刚出现不久便没了。”
“他们和那些人一样”他看着那些还在往外爬的人,“我给你们的药也多亏了婆婆爷爷。”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盖在圆圆的手背上。
那孩子的手很凉,凉得像两块冰。可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只是那么安静地待着,任由那只温热的手覆在自己手上。
那些被幻术折磨了不知多久的人,终于在药的作用下渐渐醒来。有人茫然地站在雪地里,四处张望,像是不认识这个地方;有人抱着头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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