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邵冬生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挪了半寸,拉开和他的距离。她已经被这幻术弄得心惊胆战。

玉万珰长叹一声,无奈地摊开手:“谁知道怎么回事?你走后,我每天无所事事。娄大人他们忽然忙起来,理都不理我;仲子瑜成天把自己关屋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盼夏和初柔姐研究,初柔姐刀工那么好,能不能用在解剖上。天,我就是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就被人弄晕,带到这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来了。”他越说越委屈,“绑就绑了,还专挑密林走;走就走,还把我拖在地上。你知道我路上被摔醒多少回又摔晕多少回吗?简直是恶魔!”

邵冬生这才认真打量他。

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袖口撕开一道口子,衣摆沾满泥和草屑,脸上也脏兮兮的,几道灰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活像是从哪个泥坑里刚爬出来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难怪你身上这个样子。”

玉万珰正等着她同情,见她笑了,一时噎住。

邵冬生撑起身子,拉开旁边的包袱,扯出一条衣裳递过去:“给你。许是有点小了,不过将就穿。”

玉万珰接过,抖开一看,一件淡粉色的外衫。

“这颜色不错。”他笑嘻嘻的唰唰两下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不成样子的衣裳,穿上那件外衫,动作快的得让邵冬生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人放下你就走了?”

“应该是。”玉万珰系着衣带,低着头,“那时我刚好被撞晕了。我醒时问过他是谁,他也不说话。不过我趁机摸了摸他身上……”

他抬起头,脸上还脏兮兮的,表情却一本正经:“果然发现了一点线索。”

邵冬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花脸,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玉万珰盯着她:“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邵冬生赶忙正色,“你说,他身上有什么线索?”

玉万珰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找回话题:“仔细听着点,很重要。”

他压低了声音:“他身上的腰带料子很贵。贵到寻常人根本买不起。哪怕是我家,也没有——因为这个料子是外域贡上来的,只给宫中使用。但在太子生辰,圣人将其全部送给了太子。”

邵冬生眉头一皱:“是太子的人?”这时候出现的太子“他绑你做什么?”她忽地想到“印章呢?”

玉万珰把手从蜷缩的袖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一枚印章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在这,所以我也觉得奇怪,他也不要印章,难道就是让我和你一起?”

“要做什么?太子这时候出来,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的?”

她顿了顿。

“娄征。”

玉万珰也反应过来:“娄大人。他一直在和太子保持联系?这人瞒这会儿有什么用?”

“不知道。”邵冬生站起身,把手伸向他,“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去月下。南家的人或许也已经到了。”

玉万珰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一切快要结束了。”她说。

玉万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件淡粉色的外衫穿在他身上确实有些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他看着那截袖子,忽然笑了一下。

“走吧。”

两人沿着河岸往前走。走了一段,玉万珰忽然问:“南家不是说不出来了吗?”

“被动的不算。”邵冬生头也不回。

“……行。”

树林高处,黑衣人轻抚自己腰间,柔软的织物在他厚厚的手茧下,触感并不清晰,见两人的身影已经走远,整身向下一翻,借着树枝的弹力轻盈落地,运气提步,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掠去。

路上,邵冬生把幻术里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点”的时候玉万珰开口:“难道在月下寺庙里的那场幻术也是用‘点’维持的?可是我们并没有在哪里发现什么物……”他停下“那幅画?”

邵冬生点头:“从血印来看,是的。”

“血印又是什么?”玉万珰觉得疑惑越来越多。

邵冬生把饕餮血印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包括只能使用三次的限制。

“那咱们现在就把这块砸了,不就成了?”玉万珰说着就要动手。

邵冬生连忙拦住:“你急什么?哪有这么简单。:“你以为之前没有印章的时候,寂然是怎么将记忆存在赵海体内的?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她叹了口气:“印章的作用对现在的寂然来说,只是一个为了让朝辉更加安全的工具而已。需不需要这个,已经不太重要了。”

得知这件事后,她才明白赵海为何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那天他不知道印章在哪儿,单雨显然比她身上的印章重要得多。这次玉万珰没有被绿腰的人找上,虽然有早有这种猜测,但还是不免泄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对不起。这次用你们来当诱饵。”

玉万珰愣了一下,他挠挠脑袋:“反正以前也都是你当诱饵的,我就这一次也没啥吧。”

“你!”

邵冬生忍不住抬高声音,随即从玉万珰身边快步走到前面。

玉万珰追上她,正想说什么,却看见她耳垂红得和坠子一个颜色。

他一下子也磕巴起来:“我、我……我没……说什么吧?”

邵冬生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一拳,【什么啊啊啊。】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这句话羞耻。

可或许,她悄悄把眼神移到玉万珰身上,他一脸茫然,还在琢磨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太可爱了?”

“啥?”玉万珰没听清。

“没什么。”邵冬生收回目光,看见隐在雾气中的城墙轮廓,加快了脚步。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玉万珰跟着停下,疑惑地看着她。

穿透雾气的光落在她脸上,那抹眼尾的红痕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

“这件事结束以后。”她说,“我们好好聊聊吧。”

玉万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他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搓了两下身上那件有点紧的淡粉色外衫。

“行。”

月下城到了。

邵冬生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洞开的城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怪异。雾气从城里漫出来,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东西。

“怎么这么安静?”玉万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确实太安静了。没有鸡鸣,没有人语,连风声都没有。整座城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所有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并肩走进了城门。

邵冬生摇摇头。她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那些门板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到一家商铺前,脚下忽然一硬。

她低头,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捡起一块令牌。

玉万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方绘的令牌?”

邵冬生没说话。她把令牌翻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纹路,是方绘随身带着的那块,她在常州见过。

令牌落在地上,方绘还没有离开月下?还是说,他们出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加快了脚步。

圆圆家也空着。

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碗筷收进橱柜,桌上还放着一杯冷透的茶。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只是临时出门,随时会回来。

但没有人,整个月下城,都没有人,邵冬生站在屋子中央,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去寺庙。”她说。

寺庙在山腰,石阶一层层往上延伸,隐没在雾气里。

邵冬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可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那种恐惧像一只手,从胸腔里往外攥,攥得她喘不过气。

她拉住旁边人的手,直觉冰凉,转头一看并未比自己好多少,玉万珰的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雾气不对。”邵冬生开口,从衣袋里拿出两颗清心的解毒丸。

玉万珰点头,接过吃下,抓紧她的手“我们得快点。”

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寺庙的门大敞着,两人跨进寺门,只见大殿里露出点点烛光。

走近,大殿里跪坐着一个人,穿着蓝布僧衣,合掌低垂似乎在诵读什么。

“小师傅?”邵冬生开口。

小沙弥没有回应。

邵冬生的心又调快了,这次是吓得,因为小沙弥慢慢的转过了身子。

溃烂。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膜,有挤出已经可以见骨,就是这骨头颜色有些怪异,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色的细细的,从眼眶探出又缩回去。

可他还在笑,那张烂的不成样子的脸,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嘴唇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

“欢迎来到月下。”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却不是他的声音。那是一个娇俏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和这张脸完全不搭。

玉万珰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绊,几乎要摔倒。邵冬生一把撑住他,自己也吓得够呛,可她强迫自己盯着那张脸,死死地盯着。

“仔细看。”她的声音发颤,可语气是稳的,“他是假的。脑袋上还有线呢。”

玉万珰稳住身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果然。

小沙弥的耳后、颈侧、发际线边缘,细细的丝线穿进皮肉里,在雾气中闪着若有若无的光。那些线一直往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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