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晚寒风凛冽,裹挟着砂石与死寂,像冰冷的巨掌反复掴打着营帐。

乌维高踞狼皮王座,深褐色的眼眸扫过帐下跪伏的几名首领,目光如刀。

空气凝滞,只有炭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衬得帐内死寂。

白日狼居胥城下的溃退,像一记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乌维的脸上。

耻辱滚烫,滋滋作响。

大夏的敕令如毒蔓,在军中疯传,瓦解的不仅是阵型,更是人心。

“黑石部的人,逃了多少?”乌维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跪在最前的黑石部首领浑身一颤,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回、回大王……约……约三百余骑,趁乱离营,去向不明……”

“白河部呢?”

旁边另一人抖如筛糠:“近、近五百人……还、还有部分带走了粮草马匹……”

乌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端起手边的银杯,抿了一口已然冷却的奶酒。

帐内落针可闻,沉重的压力让几个首领几乎喘不过气。

“很好。”半晌,乌维放下杯子,金属与木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大夏一道敕令,就让我五千大军土崩瓦解。诸位……真是本王的‘好盟友’。”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王恕罪!”几名首领慌忙磕头,“我等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都是、都是下面的人受了蛊惑……”

“蛊惑?”乌维站起身,踱步到黑石部首领面前,弯下腰,“巴尔,我记得你弟弟的小儿子作为监工,上个月死在那场动乱中,可是?”

巴尔脸色煞白。

“白河部的老祭司,因为反对调兵,被吊死在部落旗杆上,是本王亲自下的令。”乌维又转向另一人,“还有你,赫鲁,你部落里最好的草场,去年被划给了金狼卫养马。”

他缓缓直起身,帐内昏黄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沟壑。

目光如实质的冰锥,缓慢而沉重地扫过匍匐一地的各部首领,每一道视线落下,都让那片脊背的肌肉绷紧一分。

“你们心里有没有怨气,”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有没有算盘,本王清楚。”

话音如淬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向每个人最隐秘的念头。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平日里压得住,无非是怕本王的刀够快,本王的刑罚够烈。”他向前踱了一步,沉重的皮靴踏在地毯上,闷响如擂在众人心口,“如今大夏给了条看似光明的退路,人心浮动,各自揣摩着那条退路是不是真能走通,盘算着自己的部族能不能卖个好价钱……这,再正常不过了。”

这话说得太过通透,仿佛亲手撕开了每个人脸上那层名为“忠诚”的薄皮,将底下那点私心与权衡血淋淋地晾在了这冰冷的空气里。

帐内的温度,随着他平静的语调,骤然降至冰点,连火盆里跃动的火焰,都仿佛凝滞了。

首领们伏得更低,额头几乎抵上冰冷的地面。他们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会引来那道视线。

冷汗早已不受控制地渗出,浸透了内衫,又冰冷地贴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

整个王帐内,只听得见乌维缓慢的脚步声,和他那令人骨髓生寒的、平稳的呼吸声。

死寂之中,酝酿着比白日战场上的厮杀更凶险万分的风暴。

“但本王今天叫你们来,不是算旧账。”乌维话锋一转,走回王座,“是要告诉你们,大夏的敕令,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萧令珩今日能赦免你们,明日就能用别的理由将你们抄家灭族。汉人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他们眼里,北疆各部,永远都是蛮夷,是可供驱策的狗,是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跟着本王,你们或许要流血,要死人,但狄戎还是狄戎,草原还是草原。跟着大夏……你们猜,几十年后,还有没有黑石部、白河部、苍鹰部?你们的子孙,还会不会说狄戎语,祭拜长生天?”

这话戳中了各部首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大夏百年恩怨,文化隔阂,他们何尝不知归顺后的风险?只是近日被乌维压榨太甚,又被阵前敕令晃花了眼。

“本王知道,强征兵马、加重赋税,让你们难熬。”乌维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坦诚,“但北疆即将有大变。赤狄死灰复燃,大夏虎视眈眈,我们若不拧成一股绳,就会被逐个击破,族灭种亡。今日之苦,是为了明日还能活在祖先的草原上。”

他重新坐下,目光如鹰隼:“现在,本王给你们两条路。第一,继续摇摆不定,甚至暗中勾结大夏。但本王保证,在萧令珩的援手到来前,你们的头颅,就会挂在各自部落的旗杆上。第二,回去整肃部众,斩杀煽动逃亡者,将功赎罪。本王承诺,狼居胥破城之日,劫掠所得,各部平分。赤狄王庭昔日缴获的财宝,任由你们取用。”

威逼,利诱,再裹上种族存亡的大义。

几位首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最终屈从。

他们别无选择。至少,现在是。乌维的刀,比大夏的许诺,更快,更近。

“我等……誓死追随大王!”几人齐声叩首。

“很好。”乌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回去准备吧。三日内,本王要看到逃兵的人头,和重整的兵马。”

首领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王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心。

乌维独自坐着,脸上的威严渐渐被阴鸷取代。

他知道,暂时的屈服不代表真正的忠诚。

敕令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合适的时机,就会再次破土而出。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将那些不稳定的苗头,一一掐灭在萌芽中。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金狼卫,”乌维眼中寒光一闪,“盯紧黑石、白河几部首领及他们的亲信。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就地格杀。”

“是!”

亲卫退下后,乌维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狼居胥的位置。

“苏云絮,萧令珩……”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几乎要戳破羊皮,“咱们的账,慢慢算。”

————>_

第二日清晨,萧令珩醒得很早。

常年身处权力漩涡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在疲惫至极时,也保持着浅眠和警觉。

怀里的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脸颊贴在她肩窝,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寝衣传来。

昨夜相拥而眠,是情动,也是劫后余生本能地寻求慰藉。

她垂眸,看着苏云絮沉静的睡颜。

年轻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柔软,眉头却无意识地微蹙着,即使在梦里,似乎也背负着重担。

萧令珩轻轻挪开苏云絮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起身下榻,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她。

随意披了件外袍,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硝烟散尽后的尘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城中已开始活动,守夜的士兵换岗,医官在伤兵营穿梭,百姓帮忙搬运着修补城墙的石料木料。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气。

但萧令珩看得更深。城墙破损处处,守军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粮仓虽未受损,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人心。赤狄士兵因昨日“胜利”而提振的士气,能维持多久?

他们对大夏、对她这位长公主,又有几分真心归附,几分是利用与忌惮?

“殿下起得真早。”

带着刚醒时慵懒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令珩回头,见苏云絮已坐起身,薄被滑落至腰间,寝衣松散,露出颈项和锁骨处几点暧昧的淡红。

萧令珩目光在那处停留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吵醒你了?”

“没有。”苏云絮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却追随着萧令珩,“殿下在看什么?”

“看你的城。”萧令珩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守得很辛苦。”

苏云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有殿下在,就不觉得辛苦。”

这话带着依赖,萧令珩心里那处冷硬的地方,又软了一分。

但她脸上并未表露,只是抽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少说这些。乌维虽退,但以他的性子,报复很快就会来。狼居胥不能再被困一次。”

苏云絮神色一凛,睡意全消:“殿下有何打算?”

“光守不行,要动起来。”萧令珩走到墙边悬挂的北疆地图前,“乌维一直强行镇压各部,看似局面稳固,实则埋下了很多仇恨的种子。黑石部、白河部、苍鹰部……这些部落如今敢怒不敢言,正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对象。”

“刀架在脖子上的忠心,一文不值。”萧令珩冷笑,“本宫已让罗成的人,暗中接触这几部中与首领有隙的实权人物。敕令是明路,私下许诺支持他们取代现有首领、甚至将来自治,是暗路。”

苏云絮听得心惊。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

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不是意气用事的冲杀。而是更幽微、更致命的东西。

洞悉人心最深处的裂隙,将他人埋藏的怨恨与私欲,淬炼成自己手中无形的利刃。

“那圣山那边……”她想起莫度。

“莫度做得不错。”萧令珩点头,“山鬼营烧了乌维的备用粮草,等于掐住了他长期围困的咽喉。乌维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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