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儒门口的守卫眼见西陵煜进去时嘴角都要裂到后脑勺了,出来的时候却一张脸拉到地上,都识趣的低头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帐内,谢儒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心情有些复杂。

顾峯的出现是她始料未及的,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并非是一件坏事。只是他二人之间有些过节,所以能不碰面就尽量不碰面,如此也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的数日,谢儒在西陵煜的口述中每日了解战况。待身子好了一些,她便帮助军医处理营中伤员,在伙房人手不够的时候也去熬煮汤药,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西陵煜每日过来陪她,军中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初时她也几番暗示这人,但西陵煜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试了几次后她也就放弃了。

战争仍在继续,炮火与硝烟弥漫在头顶上从未散去。

西陵军有了付博宽以后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渐渐的将士们对这位军师的能力感到质疑,流言伴随着人们焦灼不安的心理也开始四散。

谢儒自然也免不了被‘另眼相待’。有时那些不好听的话传到耳朵里便刻意忽略。她心里明白,付先生毕竟是宣威候的人,南北两地拒绝出兵本就让人心中不满,如今也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出来罢了。事实上比起这些,将士们表现出来的慌张和恐惧更让她忧心。

这日下午,她正在替一名断了胳膊的校尉处理伤口,饶是这几天见惯了血腥,此刻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残肢也有些恶心呕吐。正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躁动,脚下的土地竟也跟着有些晃动。谢儒见怪不怪,以为又是什么军事调动,估摸着是出营支援城门了。

“姐姐,姐姐!”这几日一直照顾她的小兵突然跑过来找她。

小兵名唤鸡毛,名字起的十分随意,自小就是在军营里混大的,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几日他跟谢儒处在一起,刚开始尚有些拘束,几日下来见谢儒为人随和毫无架子,渐渐的就放开了许多,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鸡毛看见那校尉的惨状习以为常,凑到谢儒耳边轻声道:“姐姐,骑兵回营了!”

谢儒听罢手下一顿,用力猛了些,差点儿没让那校尉疼昏过去。她连连道歉后用极快的速度替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剩下的等军医来了再处理。

二人走出营帐后谢儒就急迫的拉着鸡毛询问:“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鸡毛似是十分的兴奋,两眼都有些放光,脱口道:“姐姐,咱们的骑兵深入东荒腹地,奇袭了拓玛王庭!姐姐你可知领兵之人是谁?保管你猜不到!”

谢儒讪讪一笑,不想坏他兴致,心中却知晓答案。那日西陵煜告诉她西陵敖并没有答应借给顾峯三千骑兵,但她通过这几日军中的动向推测,恐怕有些事情西陵煜并不知晓内情。

“是朔北的小战神!”鸡毛兴奋的跳了几下,恨不能原地打滚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谢儒想去找付博宽询问详情,只是还没等她去找,就有了别的机会探知内幕。因着这几日都是她在伙房照看伤兵的汤药,今日伙房人手不够就差人来问她可不可以过去帮忙。她只得先把事情放下,匆匆赶去。

一路上,所有士兵几乎都在讨论骑兵大胜归来的事情。大家的情绪一扫多日阴霾,十分激昂。谢儒见状也跟着心情轻松了一些,她明白这场奇袭对于西陵军的重要性。

“怎么又来要?这药都已经给了三碗了,以为是自家白水能随便喝啊。”伙房里负责煮药的师傅看着对面取药的士兵,眉毛都打成了一个死结。

谢儒进门时刚巧见到这一幕。这几日军中伤兵只增不减,药材稀缺,很多人都吃不上药。这人倒好,竟还浪费。她以为定是军里的某个将军,否则也不能这般作风。

“还请师傅多担待一些。这顾少将军刚刚回营,身负重伤,主帅下命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救活。眼下人还昏着,只能强灌。但这药估摸着是太苦了,强灌也不太好使,一碗下去总有大半洒出。”取药的士兵也是一脸为难,眼见伙房忙翻了天,他自己来了数次的确有些不太好意思。

熬药师傅本来十分气愤,一听到‘顾少将军’几个字顿时安静下来,立刻道:“你怎不早说是顾少将军的药,少将军打了胜仗是我们的福将,绝不能怠慢!”

谢儒自然也听到了这话,没想到那药竟是给顾峯的。她走过去看了眼药方,都是些重药,从阎王手里夺命用的。

“我来吧”她主动上前接过师傅手里的活计,对方十分感谢。

顾峯营帐外。

谢儒站在帐门口,端着手里的药碗有些犹豫。她想折回,还是换个人来送比较妥帖。但又转念一想,自己主动揽了这活计,现下再推出去只怕也不合适。方才在伙房她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主动给顾峯熬药。

掀开帐帘,浓浓的血腥之味扑鼻而来,若不是她这几日习惯了这味道,只怕是要当场吐出来。

“怎么端个药还墨墨迹迹的,这西陵军的作派就是如此对待有功之人的吗!?”

霍亓原以为送药的还是那个小兵,张口骂骂咧咧,转身一瞧竟是个女子,不由有些吃惊。但他来不及细问,急忙从对方手里将药端过来。

军医方才诊断过后已经退了出去,眼下帐中除了霍亓没有其余人。顾峯毕竟不是西陵军的人,霍亓不放心任何人贴身照顾,所有事情均亲历亲为。

谢儒站在床榻前,看着那床榻上的人,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动也动不得。

顾峯躺在简陋的军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了额头。他的上身几乎全部用白布裹了起来,雪白的绫布上渗出刺眼的猩红。

怪不得都是重药,原来伤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谢儒心道。她想起少阳城外那个凄冷又阴暗的山洞,他也是如此重伤躺在她面前。

霍亓先自己试了药,然后还想像前几次那样直接强灌,床榻边已经有不少洒出来的药渍痕迹。但床上的人依旧不配合,即便是重伤昏迷也难以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奶奶个腿儿,醒着喝药麻烦,昏着更麻烦!”霍亓低骂一声,急的冒汗。

“我有法子让他喝下。”谢儒走到霍亓身后开口,她不知自己为何方才没有离开,眼下也不想去细究。

“你是何人?军中怎还会有女人?!”霍亓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质问她。

谢儒道:“我是付博宽的女儿,名唤付轻轻,这药是我煎的。”

“付博宽的女儿?”霍亓不确信的重复一遍,想起顾峯先前向他提过付博宽也来了汾阳两河,让他小心留意。只是没想到这位付先生竟还带着自己的女儿。从来只有上阵父子兵的说法,哪有打仗带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

谢儒没等他答应就自己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药碗,顺便从发髻上摘下一根中空的簪子,顺势坐在了床边。她知道霍亓心里的顾虑,但眼下床上之人命悬一线,她也来不及解释。

霍亓见她没有恶意便站在一旁让她尝试,若是她敢耍什么花样,他便当场结果了她。

谢儒先试着用勺子喂了几口,但只要一触到嘴唇,床上的人就会无意识的躲开。她皱皱眉头,觉得这人不太听话。

“少将军自小不爱吃药,以前受伤也是这样。”霍亓在旁解释,他虽是近几年才跟在顾峯身边,但从前的事情也总听兄长提起。

兄长说少将军幼时生了一场大病,需要日日喝药。少将军没有母亲在身边照顾,嫡母不喜他自然也不尽心,只一群老嬷嬷们忙前忙后的哄他。嬷嬷们都是对付孩子的一把好手,不管多苦多酸的药都能有法子让他喝的一滴不剩。经此事后少将军特意养了一条狗,别的不喂就喂药,最后将那狗训的一闻到药味儿就冲上去抓人。靠着这个法子,他十岁以前只要不是病的十分严重,愣是一口药也没再喝过了。直到十一岁那年,药狗不小心撕坏了嫡母的裙衫被长兄用乱棍打死,他才没再用这个法子。

谢儒听罢放弃勺子,直接用簪子插在他嘴里,将药一点点喂进去。这法子也是近几日她跟着军医学的,既方便又好用。

果真,顾峯刚开始只是抵抗,慢慢的也就没有动静了。待所有药都喂进去,她又低头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去核蜜饯,掰开顾峯的嘴想要塞进去。

“等等!”霍亓制止了她的行为。

谢儒顿住动作,随即把蜜饯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含住,一半举到霍亓面前让他查看。

霍亓见此也没再心疑,接过半颗蜜饯小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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