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规矩中,亲王府家眷入宫赴宴是什么规矩呢?”

乌拉那拉氏回道:“上赐宴,若非特旨唯嫡福晋可随行座位同王爷并尊…”

她说了一段,金氏起身:“多谢侧福晋赐教。”

温晚心里笑了。

也起身对乌拉那拉氏行了一礼。

然后果然,金氏又继续问宫规,态度还十分虔诚。

乌拉那拉氏耐心做答,金氏再次行礼,温晚随后行礼。

如此反复四次。

金氏才像是想起来了似的:“瞧我不过是同侧福晋说了几句,就一直惦记着,竟忘了这是在妹妹这里了!”

温晚轻笑:“无妨。”

“含珠换茶。”

“点心也端一些来。”

她太过淡定金氏却以为她是在故作坚强,所以面露惭愧的说道:“妹妹我就最后两个问题了还请妹妹见谅。”

“请。”温晚笑着点头。

金氏果然又问了两个问题乌拉那拉氏依旧回答了。

然后又是两次行礼。

这个天气如此行礼不可能不出汗温晚自己轻轻擦着

若非这位想了这么一出良策,她还验证不了乌拉那拉氏的野心。

金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折腾了温晚,且她压的是温晚对侧福晋之位耿耿于怀,如今一直行礼让温晚清楚侧福晋之位同格格之位的区别激发她心中的怨气。

不可不谓杀人诛心。

温晚都自认长了见识了。

但最要紧的还得是乌拉那拉氏。

她无论是碰巧被半路拉过来的还是被算计拉过来的。

总归她来了也不可能看不出不妥。

但她装傻充愣配合了金氏。

可惜了。

温晚心中一叹若是乌拉那拉氏不曾配合她或许就会放下一些对她的疑心只当她这个阶段就是这般淡泊一切的性子是入了宫才发生了变化。

她入府八年了人设从未崩塌算是很能忍的了但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温晚不知道是自己刺激了她又或者是她自己忍够了。

总之她的心乱了。

“侧福晋今日真是受教了。妾当谨记在心。”金氏再再再次起身行礼。

温晚依旧随后只是这次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金氏见状:“妹妹可是身子不适?”

“是我连累妹妹

了,还请妹妹受我一礼。说着又又又又要行礼。

温晚服了。

这位的身子骨,以后生孩子定然如历史记载的般能生。

她示意何嬷嬷拦住金氏:“不敢当姐姐的礼。

“是我自己身子弱,让姐姐见笑了。

金氏却又误会了,以为她是气的狠了,撑不住了。

于是施施然起身:“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妹妹了。

乌拉那拉氏也起身:“妹妹好好歇着,今日碰巧而来,妹妹款待甚好,来日,必当回请妹妹。

好一个碰巧。

金氏听懂了,也不在意。

她以为,温晚就是知道了,自己故意半路拉着乌拉那拉氏来的,也不会因此就不生气了。

两个人离开后,温晚迫不及待的去擦了擦身子,换了身衣裳,然后去后书房凉快。

“这几日,我的衣裳都快不够穿了。温晚喝了口凉茶,笑叹。

何嬷嬷却像是已经看懂了,没有怒不可及的样子,而是有些心事重重。

后院竟然联合起来了。

除了戴佳氏,能来的可都来了。

“主儿…

“奴婢给您做点绿豆酥。

她没想到法子,便将话头咽了下去。

“嬷嬷不必劳累。

温晚看了眼她穿好的一串手串,华美非常。

“嬷嬷,这手串,我瞧着,更配福晋。

“这几日来的人,说的话,我也是明白了,在这后院里,不能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自己的日子,是要表心意的。

“不如就把这手串送给福晋罢。

“剩下的院子,待我串了旁的,再做打算。

何嬷嬷一愣。

福晋?

这事儿里有没有福晋的意思呢?

不会。

后院里的联合起来,福晋未必愿意见到吧?

今儿若任由她们拉下主儿,明儿就未必不敢肖想福晋!

且福晋对主儿的意思向来还好…

何嬷嬷想了想:“主儿,您要亲自去给福晋送么?

温晚摇头:“嬷嬷送去便是。

“不过是个心意。

何嬷嬷心道,主儿看样子还要给旁人送,大可不必,得想法子让主儿忘了这个想法才好。

“是!何嬷嬷捧着手串出去了,要先配个盒子。

“春然你也去歇会儿,换身衣裳罢,我自己小睡一会

儿。”

“是!”春然也退了出去。

温晚独自扇着扇子,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情逐渐淡漠。

福晋。

她有八成的把握,福晋会出手的。

后院联合,乌拉那拉氏露头,这对福晋来说,可不妙。

而高氏她们,想必也不会想到,她居然不跟弘历告状,而是去找一直未曾私下来往的福晋。

倒不是她们蠢,是温晚视角不同,她一直是在用第三方视角看问题,解决问题。

从来没有代入其中。

不代入其中,她就很难真的生气,伤心,这些影响判断的情绪都不会有。

这不是她的世界,可她又不愿意回到她的世界。

这样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活着——简直太爽了!

温晚自己笑了起来,她是不沉浸于中,但不妨碍她热爱生活啊!

什么是生活?

吃吃喝喝,穿衣打扮,这都是生活!

生活无小事!

不过好像她如此热爱的生活,有些单调?

是不是该听个戏了?或是看个杂耍?

一个格格好像没资格叫戏班子来唱?

升职!

必须升职!

她可不是虚荣,只是太热爱生活了!

温晚怀揣着对生活的热爱,沉沉睡了过去。

那边何嬷嬷已经到了福晋那里,绿竹亲自接她进去。

何嬷嬷不敢露出一丝不妥,神情恭敬:“奴婢给福晋请安。”

“嬷嬷坐吧。”福晋笑了笑,手里还拿着未完成的大香包。

何嬷嬷谢过,却没有坐,捧着盒子:“奴婢是奉格格的命,来给福晋送一串珠串,是格格亲手串的,还请福晋不嫌弃。”

绿竹看了福晋一眼,上前接过。

然后打开,走到福晋跟前。

福晋看了眼,放下手里的针线,把手串拿了起来。

“温晚自己串的?倒是特别的很!”

说着,福晋竟拢在了手上。

何嬷嬷看了,心中大定。

然后福晋再次道:“嬷嬷坐吧。”

何嬷嬷这才又谢了一次,方坐下。

“福晋,我们格格本想亲自来给您送,毕竟是格格对福晋的心意。”

“只是不巧,还未出门,就来了客人,格格只能先招待客人。”

“客人?”福晋接口。

“是!乌拉那拉侧福晋,和金格格。”

“哦?你们院子倒是热闹。”福

晋笑了笑。

“回福晋,这几日一直十分热闹呢。”何嬷嬷也笑。

“我们格格,这几日说的话,比一个月说的还要多。”

“先是高侧福晋…不过高侧福晋可没有去做客,是在您院子外遇见的,同格格说了好一会儿话!”

“再是黄格格,打碎了我们格格的花瓶,我们格格吓着了,黄格格也吓着了,为了宽慰黄格格,我们主儿呀,要黄格格赔偿银子就是了,如此也算两清。”

“这说起来,还得请绿竹嬷嬷掌个眼,我们是在估不出那花瓶的价来。”

绿竹笑道:“何嬷嬷既然开口了,我怎么也得厚着脸皮去卖弄一二。”

何嬷嬷笑得灿烂:“那奴婢就先谢过了!”

福晋脸色不变的问道:“还有什么热闹?嬷嬷不妨说说,我们也凑个热闹。”

何嬷嬷赶紧回道:“回福晋,再就是珂里叶特格格,从圆明园回来,给我们格格带了一对小泥人,说东西不贵重,可心意十分贵重,我们格格善良的很,不夺人所爱,硬是让人跟着送回去了。”

“今儿就是侧福晋跟金格格。”

“应该是两位小主偶然遇见了,路过蔚兰苑,便进来了,也是为了同我们格格说说话,金格格十分好学,一直在问侧福晋规矩,每每得了答案,都十分郑重的谢恩,我们格格也不知道听懂了没,不过谢恩是用心的。”

福晋笑了笑:“是热闹。”

“只是你家格格如今也不爱热闹,倒是难为她了。”

“福晋体恤,奴婢一定告诉格格。”

“既然这么热闹,你家格格想必也累坏了,我就不留嬷嬷了,快些回去伺候你家格格罢。”

“是!”

“奴婢告退!”何嬷嬷行礼,退了出去。

绿竹又送到了廊下,才回来。

“福晋。”

福晋嗯了一声:“嬷嬷怎么看?”

“奴婢愚钝,只听出了这和嬷嬷是来替她家格格告状的。”

“是来告状的。”

“告的还是一群人的状。”

绿竹疑惑:“爷都那样敲打了,这些小主还敢?奴婢实在不明白这一点。她们依仗什么呢?”

福晋目色沉静:“是啊,她们依仗什么呢?”

绿竹听得出来,福晋分明已经看透了。

遂放下心来。

“嬷嬷,送个花瓶,给蔚兰苑。”

“她不是被打碎了一个花瓶么?想必是个好物件,你也挑个好的去。”

绿竹点头:“是!”

很快何嬷嬷送了一个盒子去正院正院回了一个花瓶的消息就传遍了后院。

玉锦阁。

“蔚兰苑给福晋送礼?!”高氏皱眉手里的杯子重重放在了炕桌上。

“送礼是幌子告状是真罢!”

“爷不回来就找福晋?呵。真是急昏了头了!当福晋多待见她似的!”高氏笑了。

并不以为意。

后院各处听了消息都有些失望竟然没有大闹!可都不太在意福晋顶多说一句要姐妹和睦彼此看顾莫要麻烦…

唯独金氏有些不安。

“主儿?您呆坐有一会儿了奴婢给您倒了凉茶。”

金氏回过神来:“嗯。”

喝了凉茶她清醒了些又想了想福晋虽说公平大度可温晚那样独占鳌头福晋心里头也是不会开心的所以福晋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她们为难了她也未必会真的责罚她们。

毕竟为了一个人人厌恶的钮祜禄氏伤了整个后院的心不值当的。

金氏如此想着便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不安是前些日子幽篁里落下的病根。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又到了请安的日子温晚的面前摆满了盒子都是新的首饰。

最中间的是一支新的琉璃步摇是莲花形状每一个花瓣颜色渐变都不完全一样更显得灵动真实。

“爷连夜让人送回来的主儿今儿戴这个正合适。”含珠笑道。

“那就这支吧再加上这个珍珠莲花顶簪旁的就不必了。”

“衣裳要这件罢。”

今天必有好戏当盛装围观。

“那主儿用这柄如意芳霏扇如何?也是从未用过的。”含珠笑道。

“好。”

打扮好后温晚就让何嬷嬷陪着去了吃瓜之心支撑也就不觉得那么炎热了。

何嬷嬷有心让温晚不必去那么早怕一时不得进去请安再同那些人共处

所以一路上话多了许多花啊草啊的同温晚指着看。

可还不到正院就瞧见了正在院外的高氏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真是…孜孜不倦啊…

何嬷嬷脸色一变:“主儿。”

温晚给了她一个微笑然后径直过去了。

行礼后高氏故技重施。

但温晚已经知道了她们的意图怎么会如她所愿?

她在高氏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自己起身了然后走到了阴凉地儿同高氏面对面。

“侧福晋妾今儿来晚了本以为要进去请罪的可见您还在门口赏树那便是不曾晚的。”温晚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又小声惊呼:“呀您这是赏了多久了?妆容有些花了呢!”

秀珠赶紧也看了过去可不有点花妆了…

这可如何是好?也不能回去重新梳洗了请安就更迟了只能拿帕子按一按。

秀珠抽出帕子到底不好大庭广众就小声请高氏进去厢房。

温晚这两句话太快将高氏本想训斥的话给顶了回去。

现在再训斥她自己起身就显得太刻意又已经散了气势只能咽了回去。

一口气憋在心口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正想着来日方长却听温晚又补了一句:“侧福晋出门前若用些九珍玉容粉敷一敷这妆便不怕花了。”

说要还十分不好意思似的:“这玉容粉难得妾只舍得在请安出门才用让侧福晋笑话了。”

笑话?!

谁笑话谁?!

高氏压根没有这九珍玉容粉!

她当然听过这是最极品的妆粉了!里头掺的珍珠粉都是上好的大颗南珠!小颗的都不配!

一年出不了几盒

熹贵妃掌管六宫后便赏赐过福晋一盒。

可也不是每年都给!

她不知道温晚的这盒是熹贵妃给的还是…

心里的嫉妒跟酸涩快要把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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