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日的事儿,温晚有些迫不及待早早就起来等着了。

她们既然知道自己不爱出门那设计的必然都得上门,总不能等请安再折腾吧?那不就不够紧凑了么?

为表郑重温晚还戴了步摇那支华丽的镂空缠丝芍药的,上面嵌着珍珠。

然后把许多也叫了进来。

受宠若惊的许多,特意洗了把脸,才小跑进来。

“给主儿请安。”

“坐。”温晚笑笑。

含珠给许多搬了凳子,许多又惊又喜,再三谢过才坐下。

“叫你来也不为别的我今儿想做个风筝,让你帮着掰竹条。”

“是!主儿想要什么花样儿的?”

“你会做什么?”

“奴才会做孔雀。”

温晚表示惊讶:“那种很大的孔雀?”

“是!”

“若说蝴蝶金鱼的,也不算什么可孔雀这种东西定不好学,可见你十分努力。”温晚笑道。

许多一愣随即道:“奴才不识字只能学点手艺不过好手艺人家都宝贝着呢奴才也就学了这点儿没什么用的。”

“技多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

“若非你我也不会想着去做孔雀这样大的风筝。”

许多有些激动:“主儿言重了!”

“只是孔雀我一时不会画今儿就先做个骨架,待我学来再敷上去。”

“是!奴才这就去取骨条。”许多起身。

何嬷嬷道:“让旁人去取就是了,你陪主儿说说,你还会什么。”

许多便又坐下了,春然替他出去吩咐了一声。

“主儿奴才有个干爹他其实是奴才的亲族叔不然奴才也不能有这种好差事干爹他在宫里的太医院当差是给太医们伺候茶水这样的杂事儿的因而学了辨认药材也教了奴才。”

许多算是趁机交了自己的底细

“都说宫内无真情你干爹却是一片舐犊之心可见老天眷顾于你。”温晚笑道。

“主儿说的是奴才也十分感恩。”许多回道。

何嬷嬷一拍手:“每次分点心你只要牛舌酥!可是给你干爹的?”

“是!”许多有些不好意思。

“奴才从前从未得这么多赏赐干爹喜欢牛舌酥可这是个稀罕的点心去膳房买人家都不肯卖的奴才如今竟得了好几次便托人捎给干爹了。”

“干爹京城北

角儿有个小宅子,他一个月可以出宫一回,奴才都让人把点心捎去宅子里。许多补充。

“那点心岂不是坏了?含珠道。

“有时候主儿赏的巧,便坏不了。

“你真孝顺。含珠赞叹。

“也真幸运,我都没人值得我如此做,一家子吸血鬼。含珠叹道。

“谁不是呢?春然也目露惆怅。

“你也是?含珠惊讶,不过语气亲呢了许多。

“若不想说,不必为难。温晚眼神安慰。

春然笑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奴婢出身,其实还好,虽然是包衣,可家里是有官身的,但奴婢是…庶女。

“嫡姐才是千金小姐,自小,就是不一样的,她可以识字,奴婢不可以,吃穿用度更是天壤之别,入宫前,奴婢还伺候过嫡姐一段时间…

温晚来这里后,头一次真切的听到这么真实又残酷的嫡庶之别。

一直知道是一回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又是一回事。

她伸出去,春然会意,把手搭了过来。

温晚握住拍了拍:“往日之事,已经归于往日,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好了。

春然感动的红了眼眶:“主儿…

“能伺候主儿,才是奴婢最大的福气!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这么说了起来。

温晚松开手,笑道:“你们呀,也就是以前过的太苦,才会觉得这么一点甜,就够了。

“主儿您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春然摇头。

“我也觉得你们极好。

“这好与不好,咱们都看以后罢。

“是!四个人齐齐行礼。

然后何嬷嬷道:“该奴婢了,可奴婢倒不好意思说了。

温晚看向何嬷嬷:“嬷嬷可是家中和睦?既如此,更要说说了,谁不喜欢美好和煦的事儿呢!

“对呀!嬷嬷快说!含珠急切道。

“主儿,东西取来了。许多插了一嘴。

“先拿进来。

“是。

许多出去都抱了进来,然后跪坐在地上就开始摆弄。

含珠还在央求:“嬷嬷,好嬷嬷,您不说,奴婢今儿是睡不着了。

何嬷嬷笑笑:“奴婢老家济州的,有两个弟弟,有一个考了举人,家里还算过得去,也记挂着奴婢,以前在宫里,每两月宫女可以去宫门见家人,两个弟弟总会去宫门那里等着探望奴婢。

“这倒真是姐弟

情深了。

“奴婢也是十分知足。

“奴婢当初,错过了出宫的年纪,自梳做了嬷嬷,也是为着帮扶家中,供弟弟读书。

“弟弟们已经有了能力,多次明言定要接奴婢回去,再有几年,奴婢可以告老回家,可奴婢不想走。

“自由身可是不易,错过一次,再错过,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温晚道。

何嬷嬷目色坚定:“奴婢从错过后,就想明白了,奴婢有朝一日回去,也只是家中拖累,一年两年或许还能融洽,可时间久了,奴婢又日渐年老,无用的很,到那时,会不会有矛盾。谁也说不好。

“这种事,奴婢听内务府里的人,已经说过许多。

“倒不如奴婢好好当差,能养活自己,家里牵挂也是真心实意,等不能动弹的那一日,奴婢也不拖累别人…

“奴婢本没有什么选择,可偏奴婢不知走了什么大运,能伺候主儿,奴婢好好伺候主儿,来日,只求主儿给奴婢一个善终!何嬷嬷跪了下来。

她的心思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

“你虽这样说,可我这里,多少是非,你只要一个善终,却是你亏了。温晚起身扶起了她。

何嬷嬷摇头:“还是那句话,主儿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奴婢们不是那起子不知好歹的,主子这样好,奴婢们唯有粉身碎骨相报!

四个人又跪了下去。

温晚挨个扶了起来,撒娇似的道:“嬷嬷,您是嫌弃我太懒了,所以折腾我呢?

“方才那点儿绿豆酥可不够的。

“奴婢再去给主儿做。何嬷嬷笑着擦了擦眼角。

“不用了,你们让小厨房,再做几样点心来就是了。

“牛舌酥,日子可合适?若是不合适,今儿就不必了。这话是对许多说的。

“主儿,奴才的干爹每个月出宫日子不一样,这个月已经出来过一次了。

“那你记得,下次提前跟何嬷嬷知会一声。

“是!谢主儿!许多又行了个礼,然后再次跪坐在地上。

春然出去叫点心,回来时给他取了个软垫,许多小声谢过,重新跪在了软垫上。

“这孔雀你都不需要图纸么?温晚也微微探身看着。

“奴才做过两次了,记在脑子里了。

“真厉害。含珠道。

几个人就这么围着看着许多做事,何嬷嬷还出去端了一回桂圆凉茶,里头按照温晚的要求,加了银耳和两

个蜜瓜丸子,人人有份。

几口下去,温晚才想起来了正事。

叫了许多进来,是多个人多双眼睛,每个人看事情角度不一样。

却阴差阳错,成了互诉底细,但大大增加了团结精神。

可正事也是要做的,温晚撑着脸想,到底来不来?谁来?几时来?

人兴许是不经念叨的,温晚心里念着,刚吃完自己的那碗,就听到外头有小太监通传,珂里叶特格格来了。

珂里叶特氏,刚从圆明园被送回来,不过三日。

温晚心中警铃大作。

是哪个把这些人劝动的?

她不认为是高氏,若是高氏有这个能力,就不会落到那个田地了。

还真是能人辈出啊。

温晚把后院众人数了一遍,就有了猜测。

历史所讲虽然在这个世界不适用,原书的情节也从温晚穿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彻底改变。

但原本的世界框架是有一点参考价值的。

温晚怕自己是先入为主,便压下了那个猜测,专心应对珂里叶特氏。

“我去前面见。

这里的东西若是被砸了,可就事儿大了。

何嬷嬷皱眉:“主儿,昨儿是黄格格,今儿是珂里叶特格格,都同主儿没有来往的,实在反常。

“主儿不如不见?

温晚摇头,若是今儿不见,她们就会想新的技能,她还得再猜,更加麻烦。

“嬷嬷,躲,是没用的。

何嬷嬷反应过来:“奴婢明白了。

“奴婢陪主儿过去。

“都过去罢。温晚笑了笑:“纵她三头六臂,也不能如何了。

“总不能今儿又砸我一个花瓶罢?

“哦对了,昨儿的花瓶,价值几何?可有去告知黄格格?

“主儿,那花瓶,我们不敢估价,那是爷库里的东西。许多回道。

“不会太贵,因为黄格格,比你们更了解。

“主儿说的对!黄格格必然不敢打碎太贵重的!春然立刻道。

“那奴才再托人去打听内务府。

“嗯。

眼下还是得先会一会珂里叶特氏。

几个人气势汹汹的陪着温晚回了前面,依旧是在正厅,不过含珠先把刚补上的花瓶收了起来。

温晚笑弯了眼睛:“那你得把那些都一并收起来。

多宝阁上,全都摆着各种摆件。

含珠想了想,索性站

到了多宝阁前守护着。

温晚笑得更厉害了已经看到珂里叶特氏进来了她只能拿帕子遮住了嘴角。

互相见了礼后就各自落座。

珂里叶特氏也不是空手来的她身边的宫女捧着一个盒子递给了何嬷嬷。

“妹妹我刚从圆明园回来忽的想起还不曾同妹妹往来说说话咱们日后都是长久相处的姐妹了。”

温晚笑容不浓不淡的:“姐姐有心了。”

“这对小泥人是我新得的不值什么只是心意难得特来送给妹妹。”

何嬷嬷打开盒子然后才捧给温晚看了看。

是一对颜色鲜艳的小泥人。

一男一女憨态可掬。

“我还真没见过泥人呢多谢姐姐了。”

“只是泥人既然心意难得姐姐还是自己留着罢。”

“君子不夺人之美我虽非君子可也不是那强取豪夺的。”

何嬷嬷听了合上盒子又给珂里叶特氏送了回去。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我既然送来了就没有舍不得的意思哪里能有拿回去的道理?”

“只是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倒让妹妹见笑了。”

“再没有什么比心意更贵重了姐姐说是不是?”

“妹妹说的是。”

“这心意不在东西的贵贱贵有贵的好小东西也有小东西的独一无二。”

温晚已经听明白了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趁着喝茶的动作给了何嬷嬷一个“我烦了不想应付了”的眼神。

何嬷嬷立刻屈膝一礼:“主儿您该写字了爷留的课业回来要看的。”

温晚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撒娇:“好嬷嬷你就容我歇一会儿罢。”

“主儿不是奴婢不肯爷嘱咐了您定要好好写爷的名讳爷要做成印章的…”

然后回过身对珂里叶特氏笑道:“让格格笑话了

珂里叶特氏是蒙古后裔自己汉学也很差哪里好意思笑话温晚。

也知道人家是赶人呢便识趣的起身:“我的字呀也被爷说过许多次实在拿不出手。”

“那我便不打扰妹妹了!”

温晚起身同她再次互相行礼。

然后意思意思的送到房门就由许多把人送出去了院子。

何嬷嬷等陪着温晚直接回了后书房不一会儿许多也回来了。

“主儿那泥人奴才找

人跟着送过去了。”许多道。

“瞧她那得意的样子不就爷赏的么!咱们蔚兰苑什么好东西没有!来这里显摆!”含珠总是敢说话一点儿愤愤的道。

何嬷嬷摇头:“珂里叶特格格什么时候哪句话说泥人是王爷给她的?”

这一句话把另外三人都问的愣住了。

温晚也适当的表现了惊讶。

“不是爷还能是谁?”

“对啊…她只是说心意难得…从头到尾都没说是爷赏的…”

“她这是想要主儿误会!”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误会若主儿是个小气的不定当场就发作了!”何嬷嬷道。

“这一个两个的竟都来惹主儿生气!这样热的天也难为她们这么能折腾了!”春然头一次这样声色俱厉。

“是啊这都几个了?”何嬷嬷皱眉。

温晚恰当的回应:“就差金格格和乌拉那拉侧福晋了。”

“苏格格大概是来不了的。”

“乌拉那拉侧福晋是不会这样折腾的。”许多插了一句。

“那就剩金格格了。”含珠道:“主儿咱们不见了罢?”

温晚自己拿起扇子慢慢的扇着:“怎么不见?我又不生气。”

“不!我生气!气坏了!嬷嬷要吃——”

“冰碗!”何嬷嬷笑着叹了口气。

“可否?”

“否也!”何嬷嬷坚定的摇头。

她的想法是

温晚也就是问问既然不肯哦了一声便不闹了。

倒是春然看着不忍心想求情被何嬷嬷瞪了回去也只能老实的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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