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后,二人坐于院中,沐浴着午后照进院子里的日光。
树下,汤璃坐于蒲团之上,慵懒地倚靠在一旁的凭几上,颇为惬意。
或许也正因这几日以来的提心吊胆,今早那一觉睡得格外昏沉,也正因如此,哪怕是醒来许久后,她看上去仍旧有些疲倦。
二人相隔着茶几,桌上煮着热茶,炉中热气腾腾,沸水咕噜咕噜地响着。
就在她闭目养神之际,一旁的若自恒便不知为何坐如针毡,时不时地朝着这头瞥两眼,总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沉默良久,他却也只是试探地唤了一声:“汤璃?”
半响,双眼紧闭的她未曾给出过回应,而他反倒有些落寞地再次抿紧了嘴角,不敢再开口。
“嗯?”一阵风声过去,随即一声回应传入耳中。
汤璃缓缓睁开眼眸,自日光下眯了眯眼睛,转而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疑问,似是一直在等着他的下一句。
“其实我……”
“你有你的难处,倘若不便开口,我也不会多问。”
若自恒话还未讲完,汤璃便先一步给了个痛快,可他也不难从她的话里听出,她其实或许也在害怕,怕自己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实……
“其实,也并无不便之处。”他沉声接着道,“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毕竟你也才决定陪我走下去,可我又不愿你来日会有后悔的那日,而我又……”
可他却又不舍放她离开……
那般挽留的话,他终是说不出口,毕竟他不日之前也才见过那般肆意洒脱的她,也正因深知往后的日子里,倘若势必要与她携手同行,届时二人也最好还是知根知底,才能同舟共济。
若要拉着她一并面对那般与他而言都算是难以煎熬的风雨,他便总是不忍拖着她坠入那无尽深渊,哪怕她恐是那唯一一位能够得以伴他,助他,救他之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应承了你,便不会轻易反悔,此事你大可放心。”
她说着,便想起了那夜……
当夜,自她成功将失控的若自恒安抚下来过后,武罗曾问过她是否为此感到惧怕,亦或是想要逃避的时候,她的回答,毅然决绝,那便是‘不曾’。
只因在此之前,她已然选择了继续陪他走下去,而那夜他的失控,在她的眼里便就算是在此承诺过后,第一件考验她的事情。
而她当下也毅然选择了站在他的身边,不曾退缩,更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选择了受下术法的反噬之力,自伤三分,从而及时控制住了他。
面对武罗的试探,她亦不曾动摇,可偏偏在他带着对她的心疼与怜惜之下从而问出口的话,她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抚……
“所以,话说回来,那夜你究竟为何会失去神志?”半响后,她终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若自恒敛眸避开她的目光,略带犹豫地思虑了片刻,深知此事瞒不住她,总要有坦白的一日,既然她都问出口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着今日将此事说开。
“万物生灵,死后生怨,便会化作怨气,而怨气无法自行消散,便会横行于天地之间,汇聚在一起,一旦足够浓厚,带着执念又不肯入轮回的冤魂,便可借其化作怨灵。”
他沉声开口,很是认真地解释起这一切。
“而怨气,可因执念,因恨,也可因冤屈所生,故而一旦沾上,便会激起心底的恶念,失去神志都算是轻的,世间生灵皆可被怨气所控,故而若神志短期内回不来,便就再也回不来了。”
汤璃也曾听说过关于怨灵的传言,可中州实在没有对此有任何的记载的古籍,故而她也只是听闻过一二,未曾能够真正了解。
她又问道:“那你……又为何会沾染上怨气?”
若自恒忽得一阵自卑油然而生,略显紧张地垂下眼眸,支支吾吾地沉言道:“我的真身……乃是狣狼。”
“狣狼?”
这段时日以来,汤璃自藏经阁中查阅的无数古籍经文之中,并无对此妖族的任何记载。
或许正因见过她对妖族的一视同仁,故而哪怕曾经是那般害怕提及自己真身的若自恒,此时竟也能主动将自己的身世坦然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蛇山有兽焉,其状如狐,白尾长耳,名狣狼。”
虽未曾见过他的真身,但至少那夜,他失控之际也几乎将要现了妖形,故而此番描述,她已然能够从那夜的记忆之中还原了他那面上布满妖纹的模样。
若自恒又道:“狣狼以吸食怨气为生……我族自化形之后,若想修行,便需吸食怨气,将其融入自身妖力之中,以此增进修为。”
她不解,接着问道:“既如此,狣狼一族与怨气也算是相生相克,你又岂会被其所控?”
大妖长叹一口气,无奈开口:“怨气终究无法全数消融在妖力之中,故而我族在修炼过后需靠嶀琈灵玉的化解才能得以保持清醒,一旦吸食过盛,便会即刻走火入魔,失去神志的族人,便会被彻底关在山中谷底的结界之中,化作怨灵,不得出入,更不得往生。”
汤璃只觉荒诞,拧眉间只觉这般荒谬地命运,竟会如此落在狣狼一族的身上。
所以从来都不是狣狼一族的自愿,而是至始至终地被怨气所选择,虽相生相克,却无休止尽。
“早在我化形之前,狣狼一族便已然陨落,只剩我一人。”他的眸底一阵晦暗,面上更是逐渐染上了一阵悲意,“而嶀琈灵玉,也随他们而去,故而如今这世间,唯有嶀琈净铃还能救蛇山一命。”
所以……嶀琈净铃,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蓄谋已久,设法接近她不说,还总是暗地里护着她,一切竟是源于此。
而汤璃也好似忽得明白了他为何总是一副万事皆无所谓,不管发生大大小小,是好是坏的事情,他都总是能一副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的样子。
原来是因曾经经历过那般生死离别,仇恨加身,才使得他已然麻木。
直至发觉她的眼底逐渐染上一阵心疼与怜惜,若自恒这才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所以,你如此知晓你有多至关重要了吗?”
汤璃抬眸瞧她,对上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本以为的利用,却只是他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挣扎,而他也从来都不是那般利益熏心之人,甚至已然到了这般地步,他都仍在遵循着她的感受与意愿,从未有过强迫她的意思。
只见他眼眸暗淡,几近失去了光亮,而汤璃为了转移他的注意,便就继续问道:“既然嶀琈净铃可化邪祟,那你先前又为何会将其丢失?而净铃又怎会歪打正着地出现在了瘣城?”
若自恒随即道:“并非是我有意丢失,而是当初的无妄神使将其带离了蛇山,待我化形之后,想要将其寻回之际,嶀琈净铃的气息便已然在这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此事的诸多疑点,他至今都未曾能解开半分,就算今时今日已然将其寻回,他也依旧不解当初的无妄神使究竟为何将要净铃藏匿起来?而净铃又为何会幻化出几近人族的器灵?其器灵为何会恰巧出现在瘣城?当初又是如何认主的?
这些,皆未能解疑答惑。
汤璃又问:“净铃丢失过后,你可会时常被怨气所控?”
若自恒答道:“每数月一次,并无准确的时辰发作,故而也难以为此有所准备。”
汤璃又道:“所以若尘若夭是怕你会在近日失控,才会前来提醒你需得归山一趟?”
若自恒点头:“不错。”
汤璃质疑:“那你那日,为何不肯?”
若自恒凝眉,看向她的眼里带着一股无法言明的意味:“自你出现在我身边起,我便再也没有感受过体内怨气的波动,我便就以为此番不会再轻易发作,谁知……”
汤璃回想起那夜,怪不得他在失控之前,还得空将她关在卧房之中,原来竟是在丧失神志之前,他是能够有所感知的。
“原来那夜,是你强撑着将我护在了房中,并未即刻失去神志!”她不禁感慨道,“那他们三人……”
“若尘若夭乃是我传音下山告知的。”若自恒此时想来,却也依旧感到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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