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酗酒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家”这个梗火起来的时候，叶盼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她的日常，在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眼中，竟然变成了一种娱乐。
她叉掉所有相关推送，打开动漫开始看她的夜礼服假面。
英俊的王子戴着面具从天而降，空气中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便利店值晚班的唯一好处，就是老板不在，可以自由摸鱼。
一听可乐咣当砸在柜台上，男人粗声粗气地喊：“结账，快点。”
同时瞟了一眼柜台旁边的货架，手飞快地伸过去。
叶盼看了一眼，报出价格：“两块。”
男人飞快扫了码拿起水走了，看见他不自然的姿势，叶盼想到什么，脸色一紧，立刻站起来看了一眼货架。
果然，避孕套货架上少了一盒最贵的大容量。
要是丢了，她一晚上白干。
她气不打一处来，抄起门边的拖布就追出去，破口大骂。
“你个傻屌，给我站住！连个避孕套都偷，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就说你呢，胖得像头猪，你买个屁的套，不撒泡狗尿照照自己，谁愿意被你C”
男人本来在心虚地逃跑，被她骂得破防，也不跑了，转身朝她大步走回来，看样子是要揍她。
叶盼把拖布抡起来，也是巧了，旁边一家高级酒店里突然走出个男人。
她来不及收势，一拖把甩在那人脸上。
男人被她甩得后退几步，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拖布扒拉下来，扭头就朝一旁yue了一声。
叶盼这才想起来，这拖布今天早上刚擦过厕所。
愧疚和心虚让她后退几步，趁她注意力被吸引的时候，之前偷避孕套的男人把手里刚买的铁听可乐朝她狠狠砸了过去。
她光顾着注意被她砸了一脸拖布的男人，没注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刚吐完的男人直起身子，下一秒突然猝不及防地朝她扑了过来。
对方把她转了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当的一声砸在他背上，传来不小的推力。
男人闷哼一声。
远处的男人见势转身就跑，叶盼还想追，但面前刚替她挡了一可乐的男人死死抓着她不放，她只能在原地跳脚大骂。
“臭肥猪，死瘪三，以后别让老娘见到你！要不然老娘弄死你！”
面前的男人被她嘹亮的嗓门震得浑身一抖。
骂爽了，叶盼才想起查看面前男人的情况，没出大问题吧，可别讹上她。
这男的也是，多管什么闲事。
就一听可乐，还能砸死她不成。她爹还用啤酒瓶砸过她呢，她现在不也好好的。
“你没事吧？”出乎意料，男人竟然率先问出了这句话。
叶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个子挺高，身材不错，就是这花衬衫……
行吧，虽然审美感人，但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不算丑。
配上他这张脸，像个招姑娘喜欢的小开。
“你没事吧？”叶盼把手里的拖布藏好，“事先说好啊，虽然你帮了我，但我又没有求你帮我，你可别讹我。”
她转到他身后，看着他背后衣服上淋漓的可乐渍，噎住，狠了狠心，然后说：“我最多，最多只能赔你一百！”
男人浑不在意地冲她摆了摆手：“不用，你没事就行。”
叶盼不干了，她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了，谁知道对方之后会以什么方式向你讨要报酬。
还是尽快还清为好。
于是她把人拉到便利店，让他把衬衫脱下来，她顺手帮他洗干净。
对方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叶盼最烦男人磨磨唧唧的，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扣：“我说让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了。”
对方结结巴巴地揪住自己的衣领，活像个被恶霸强迫的黄花大少爷。
“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洗干净就行……”
“废什么话。”叶盼动作利索地把衬衫从他身上唰地扯下来，顺便扫了一眼他的上身。
“大男人害什么羞，身材不是挺好的。”
她直白得宛如调戏的话让对方无所适从地并拢双腿，扭头看了半天，问：“有没有衣服让我暂时穿一下，这样……不太好吧。”
便利店突然走进来几个小姐姐，目光盯住这边。
叶盼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没有诶，你先忍耐一下吧。”
托他的福，后来女客不少，这晚超常的营业额让第二天来查账的老板都震惊了。
“昨晚上你干了什么？”老板问。
叶盼羞涩地掖了一下头发：“化了个妆而已。”
老板信了，并且没有注意到避孕套少了一盒。叶盼松了口气，至少这个月不会被扣钱了，等下个月她就离职，这后账也找不到她头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板这个死抠门鬼，居然真的每天都查监控。
“你凭什么扣我钱？东西又不是我偷的，谁偷的你找谁去！”
“当时是你在看店，不找你找谁？你别在这跟我喊了，工资给你，你马上给我滚蛋！”
“滚就滚！三千一分不少地给我，我立马走。”
“还三千，你要不要脸。你来这一个月严重影响了我店里的生意，你看看你脸画得跟鬼一样，穿得那是什么玩意儿，往前台一坐客人都不进来了。”
“我警告你，你赶紧走，别在这给我撒泼！”
叶盼瞪着老板，然后把自己头上的皮筋拽下来，把头发揉乱。
在老板警惕的目光中把自己的衣服撕开，露出胸脯大片雪白的肌肤，边哭边喊就要冲出店门。
“来人啊救命啊□□了，老板要□□了——”
最后老板败下阵来，把三千甩给她，嫌晦气一般地对着走出店门的她吐了一口唾沫。
“真不知道你爹妈是怎么教育你的？我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她哈哈大笑：“我爹妈都死啦，不如你去地下问问他们好了。”
老板脸臭得像茅坑里的屎，把帘子往下一砸，回了店里。
正边走边笑得厉害，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笑不出来了。
她爹诈尸了。
接起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叶盼弟，你胆儿肥了是不是？敢偷家里的钱，还敢跑，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赶紧给我回来嫁人，你弟弟马上高三，考大学得用钱，就等着你的彩礼呢！”
“我妈呢？被你打死了吗？”叶盼冷漠地问。
电话转交给别人，那边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盼弟啊，听你爸的，回家吧，外面坏人那么多，你一个小姑娘，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啊？”
叶盼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你就是想骗我回去嫁给村东头那个比我大三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别假惺惺的了，你不累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低低的哭声。
“盼弟，你帮帮你弟弟吧，他要是不上个好大学怎么走出村子，走不出村子怎么娶好媳妇，那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我这辈子，早就被你们毁了。”
听完她的话，对面除了哭说不出半句话来，电话又回到她爸手里。
“叶盼弟，老子生你养你，你就得听老子的话，就算老子让你出去卖，你也得去给我卖！”
类似的话听得太多，她以为自己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动，可为什么，千疮百孔的心却还是会痛。
“好啊，我现在就去找个有钱的大客户。”
她甚至笑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在上次遇见那花衬衫小开的高级酒店门口蹲了三天，终于又见到了他。
他似乎在和别人谈什么生意，这次没有穿花衬衫了，穿得是电视剧里才见过的西装。
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把人送走，一扭头看到蹲在角落里伪装成蘑菇的她。走过来费力辨认片刻后他问：“是你？你怎么在这？怎么，今天又抓贼？”
“你有女朋友吗？”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说：“没有。”
没有就好，她还没下贱到当小三。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看得出对方是个修养和脾气都很好的人，正常人被这么莫名其妙地问一通早就发火了。
但他没有。
“五官底子不错，但是妆画得太丑了。”
“你应该还在上学吧，好好学习，晚上不要去便利店打工了。”
“我不念了。”叶盼没耐心听他如同长辈般的苦口婆心，直截了当地问：“既然你觉得我长得还行，那你要不要当我的第一个客户，老板？”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肖承烨。”似乎根本没明白她上一句话的意思，但还是回答了能回答她的问题。
“好，肖老板，我不太了解这一行的市场，你开个价吧。”
“但是不能低于一千哦，我还是处女呢，你绝对赚。”
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肖承烨露出一个像是无语又像是无奈的表情。
但最后，莫名其妙的，他还是把叶盼带回了家。
放任她在酒店门口乱撞实在太不安全，虽然辉夜算是高档酒店，但里面毕竟也住了男人，搞不准真的会有人对叶盼这种直白的兜售感兴趣。
不，应该说，一定会有人感兴趣。
肖承烨是为了她的安全和酒店的声誉，但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洗完澡后，她站在大得夸张的浴室里左顾右盼，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看来真是个有钱的老板，那应该可以要价两千……吧。
多来几次，把彩礼钱赚回来，她就可以彻底和家里一刀两断。
她刚准备穿衣服，就听门被轻轻敲响，吓得往旁边一蹦，撞到旁边的架子，上面各种瓶瓶罐罐叽里咕噜地掉了一地。
还有一个砸在了她的脚背上，怪疼的。
有钱老板的声音响起来，因为有门扇的阻隔显得有些缥缈。
“衣服放在门口了，你凑合穿。”
等了一会儿，人应该走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把衣服扯了进来。
看清手里的衣服后，她嘴角抽了抽。
谁能告诉她，这上面第一附中的校徽，是要搞哪样？
叶盼穿着第一附中的校服从浴室里走出来，实在是搞不懂这位肖老板到底是要玩情趣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该不会是希望用一套校服来唤醒她的求学欲吧。
开什么玩笑，第一附中是她这种人能进去的吗？
本市最好的高中，除了有钱人就是学霸的地方，她算个屁，怎么可能去这种学校。
所以还是玩情趣对吧，她也是看过一些片子的，知道这些男人都在想什么。
于是她朝着沙发上双腿交叠懒懒打哈欠的男人走过去，夹着嗓子叫：“老师~我洗好了~”
肉眼可见对方被她刻意的语调激得浑身一抖，然后扭头看向她。
一双眼睛平静清澈，没有她常见的浑浊欲望。
“不错，这样看起来像个学生了。”
叶盼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把腿学他架起来抖啊抖。
她下半身穿得是肖承烨的校服短裤，裤腿到小腿，架起来的时候滑上膝盖，露出两条又直又细的小腿。
肖承烨移开目光，拿起遥控器递给她：“看什么，自己调。”
她牢记自己的使命，出言大胆：“看你的**”
对面又露出那种无奈又无语的表情，然后说：“你再说一句脏话，我不给钱。”
叶盼立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用大屏电视看美少女战士的感觉果然是不同凡响，看到第三集的时候，叶盼已经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并且立下了新的目标，她要成为一个富婆，以后住大房子，用比墙壁还大的电视看美少女战士。
看到第五集的时候，她察觉到身边人已经很久没出声了，悄悄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对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叶盼攥着遥控器轻手轻脚地爬过去，趴在他旁边仔细地盯着他的脸。
他睡觉的样子真的很像她小学最喜欢的那本言情小说封面上的男主。
视野被那张淡粉色的嘴唇占据，她抿了抿唇，感觉心跳得有些快。
来都来了，不能走空。
于是她慢慢低下头，手不自觉捏紧了遥控器。
不知道碰到哪个按键，本来只是在空旷客厅当背景音的片尾曲《HeartMoving》突然音量不断提高，提高——
睡着的人被吵醒，看清她悬在上方的脸眼神尚在迷茫中：“……怎么了？”
叶盼半湿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砸在他脸上，微湿的冰凉，还拖着水痕。
她眨眨眼：“老板，很晚了，我们该睡觉了。”
叶盼赌咒发誓，还拿出身份证证明自己真的已经成年，不是仙人跳也不是碰瓷，但还是被肖承烨无情地关进了客房。
身份证也被没收。
她怀着怨气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理直气壮地伸手要钱。
“一千块。”
本已经做好对方不给并且骂她不要脸的准备，结果对方痛快地从钱夹里拿出一千放在茶几上。
叶盼的眼神变了。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纯种的冤大头？不会有诈吧。
可是昨天呆了一晚上，他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难道是心有所属，看不上她？
叶盼正琢磨，就听到肖承烨淡淡地说：“这里是一千块，从昨天到现在，你一共说了八次脏话，一次扣掉一百。”
他把扣掉的钞票抽走，最后只剩下可怜的两张。
叶盼震惊地瞪着他。
“还剩二百。”
叶盼不满地大叫：“凭什么？你又没说说脏话要扣钱。”
“我现在说了。”
“*你大爷！”
叶盼没忍住，于是对方又冷漠地拿走了茶几上的一张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张。
“再扣一百。”
她抓着头发纠结了半天，泄气般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承烨对她微微一笑。
叶盼觉得，肖承烨一定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美少女改造计划》，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到底是日子过得有多闲，才会无聊到从路边捡垃圾回家，还想改造。
垃圾就是垃圾，怎么可能改造得好。
“你真傻逼。”看完之后，她由衷地感慨，然后又被无情地扣了一百块。
彻底归零。
为了满足有钱老板的奇怪癖好，叶盼逼着自己改掉说脏话的毛病。
毕竟只要忍住一天不说脏话，就可以赚到一百块。
这和她在便利店累死累活的工资一样，还不用忍受傻逼老板——
虽然现在的老板也不是不傻逼，甚至她从没见过如此傻逼的人，但他的傻逼只会让她怜爱，而前老板的傻逼会让她想一巴掌扇过去。
一开始，戒掉脏话确实很困难，在那种环境待久了，话里不加脏字她甚至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一周下来，不仅一分没赚，还倒欠五百。
叶盼痛定思痛，决定少说话，实在要说话，就提前打好腹稿，然后删掉脏字再说出来。
一开始成效不错，后来被肖承烨抓到她一个人的时候对着手机屏幕偷偷用脏话骂人过瘾。
“这是谁？”肖承烨对着她手机屏幕上被P成黑白遗照的中年男人蹙起眉。
“个王八蛋。”
“扣一百。”
“啊是你要问的！而且王八蛋怎么能算脏话，你耍赖！”叶盼跳脚。
“再扣一百。”
叶盼老实了，低头乖巧地说：“是我爸。”
“你爸死了？”肖承烨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遗照。
难道是在缅怀死去的亲人？
一想到小姑娘夜深人静抱着手机和死去的亲人悄悄讲话的样子，肖承烨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还没等心疼几分钟，就见面前的叶盼仰头哈哈大笑。
“老板，真是借你吉言啊，我也希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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