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赵卓第一次见到黎与知,是在校长办公室里。
彼时她作为同批学历最出色的实习老师,本来被领导寄予厚望,却在第一节公开课时出了岔子。
许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她没注意到投屏没投上,自顾自讲了半天,扭头一看屏幕还黑着,学生们在讲台下面偷偷笑,参观领导的脸也黑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则在她投屏时不小心调出昨天和同事蛐蛐领导新发型的聊天记录后也彻底黑了。
至此,领导愤而起身,拂袖而去。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头顶上明晃晃的两个大字。
完蛋。
办公室里,校长举起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语重心长地摇头:“小赵老师,你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作为老师,最重要的就是在学生面前树立正面的形象,你这样,以后还怎么管理学生。”
赵卓觉得有点委屈,不久之前,她还是象牙塔里的学生,现在突然就变成了她以前最害怕的老师。
这个身份转化,她真的适应不了。
就在她酸着鼻头,准备说自己不干了的时候,一道清俊的身影踏进了办公室,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对上一道温和的目光。
话语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校长也看到了来人,笑着和对方打招呼:“黎老师,你来了。”
对方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校长苦笑:“是啊,我又来了,您实话和我说,迟川和校外人士打架那件事,学校准备怎么处分?”
迟川是重点一班的学生,学习成绩很不错,常年稳居全校前三,但除了成绩,和好学生一点边都不沾。
赵卓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目光就被黎与知的侧脸吸引了。她听同事们说过这位黎老师,私下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知礼头牌,在一众要么地中海要么啤酒肚的男老师群体中分外鹤立鸡群。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对方还和校长为了自己学生的处分疯狂battle,余光中似乎注意到她,侧头看了过来。
然后愣了一下,扯出几张桌上的抽纸递过来:“擦擦吧。”
她怔怔接过来,都忘了道谢,等把纸巾按在脸上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于是,就这样,黎与知成为了赵卓留下来的动力,并且让她迅速成长起来,终于在半年后的考核中以优异的表现成为了重点班的数学老师。
当然,也包括黎与知带的一班。
等接手才发现,一班的那群优等生,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完全不是那种乖巧听话的三好学生,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其中的翘楚就是班长陶恩。
为了她,赵卓简直操碎了心,不过也因为陶恩,她和黎与知的接触变得多了起来。
“黎老师,今天陶恩带领一班同学旷了外教课去操场自由活动。据说是因为那个外教昨天上课时发表辱华言论。”
“我找校长商量一下。”
然后外教被开除了。
“黎老师,今天升旗仪式陶恩在国旗下讲话时煽动全校同学抗议食堂涨价。”
“……我找校长商量一下吧。”
然后学校食堂恢复了之前的价格。
其实作为全市数一数二的初中,知礼中学还是非常开放自由的,允许学生有自己的个性。
毕竟在赵卓的老家,像陶恩这种学生,就算成绩再好,也早就被开除了。
不过口头教育还是难免的,身为一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黎与知自然逃不过。
但鉴于陶恩是个女生,他一个男老师找人家单独谈话实属不便,于是叫上了赵卓。
陶恩笑嘻嘻地和他们打招呼:“黎老师,小赵老师,早上好啊,你们穿得好像情侣装哦。”
赵卓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他们今天都穿了白衬衫。
下装也都是黑色,只不过她穿得是黑色百褶裙,黎与知穿得是黑色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小赵老师,你清醒一点,你可是人民教师,快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清掉!
黎与知早就不吃陶恩那套,淡定地开启正题:“陶恩,对于你最近的行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都是我做的,我没什么要解释的。”陶恩摊手,“老师不也觉得我做得是对的吗?要不然学校也不会开除那个洋鬼子,食堂也不会放弃涨价。”
“陶恩,不管怎么说,你这样违反学校规章制度,最后影响到的是你自己。”黎与知苦口婆心。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能以我之微躯,照亮同伴们的前行之路,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赵卓拼命忍住笑意,在本子上认真记。余光中,黎与知修长手指按住眉心,满脸无奈。
眼看他没招了,赵卓清清嗓子:“陶恩,我知道,你这么叛逆是因为你父母要离婚了,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他们就会因为你放弃这个决定吗?”
陶恩脸上笑嘻嘻的表情消失了,变得冷漠。
“我非常理解你,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一样的事情。”黎与知向她看过来,她没有犹豫,继续在陶恩认真的目光中说道。
“我旷课,和同学早恋,可是他们还是离婚了。而且因为对我彻底失望,谁都不想要我。你看,这样的作践自己,最后又带来了什么呢?受到伤害的,还是只有你自己。”
陶恩陷入思考,黎与知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和学生掏心掏肺到这种地步,惊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竭力克制,还是不小心红了半边耳垂。
最后,陶恩盯着赵卓通红的耳垂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拍手:“我知道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黎与知以为她想通了,非常欣慰地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让她回去好好上课。
等人走了,黎与知才小心翼翼地问她:“刚才你说得都是真的?”
赵卓笑了:“当然是假的。”
等对方表情放松下来,她才慢悠悠地补充:“早恋是假的,黎老师可不要误会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黎老师呢?谈过恋爱吗?”
和异性同事之间谈论这种话题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凭黎与知的情商,他有一百种方法把这个敏感的话题给绕过去又不会让对方不舒服。
但不知为何,对上那双认真的,很期待他回答的黑漆漆的眼睛。
他还是说:“……没有。”
对方弯着眼睛笑起来的模样,让他想起一句诗。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
在那之后,赵卓发现黎与知似乎在躲着她,也不和她一起批卷子了,也不和她一起买早餐了,打招呼也是敷衍地点头,然后迅速擦肩而过,好像很忙的样子。
直到一班的一个女生给迟川写了情书,偷偷夹在他的物理作业本里。然而不巧的是,迟川根本没看,随手把本子交了上去,被古板严肃的物理老师发现,在课上点名道姓地把那女生说了一通。
女生当晚回去就吃了一瓶子药片,所幸被家长及时发现拉去医院洗胃,没有生命危险。
但家长心疼孩子,带着家里的亲戚找上门来要个说法。
当时赵卓和物理老师都在办公室,家长们就那么突然地闯进来。孩子的爸爸和舅舅揪着物理老师的衣领就把他从桌子后面拖出来。
物理老师个子还没赵卓高,瘦瘦小小还是个斯文人,哪里对付得了这种阵仗。
赵卓也不能袖手旁观,只好撸起袖子硬上了,还没冲进包围圈就被一把推出去撞在桌子上,捂着后腰直咧嘴。
战圈外的女性家长注意到她,指着她就过来了。
“我认识你,你是数学老师,这事儿是不是也有你的份儿。你们是怎么当老师的?”
赵卓刚想说话,对方根本不听,扑过来就薅她的头发。
办公室陷入一团混战。
闭着眼睛手臂四处挥舞,被拉扯得剧痛的头皮却突然不痛了,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手指刮到什么东西,鼻尖嗅到一股清新如雪松的气息,她疯狂的动作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慢慢睁开眼,黎与知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眼镜被她打歪了,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滑稽感,但眼神却温和坚定。
她听到他说:“没事了。”
然后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还好因为场面过于混乱,没人注意到这一幕,但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她全程脑子里回想的都是她扑到人家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怎么她哭的时候总是会被他看到啊。
她哭的样子肯定很丑,形象全都没有了呜呜呜。
录完笔录走出派出所,赵卓看到黎与知在外面等她,手里还拎着印着旁边药店logo的袋子。
他们坐到长椅上,黎与知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问:“你是不是傻?那种情况扑上去干什么,为什么不赶紧跑出来叫人?”
他骂人的语气也好温柔,赵卓觉得自己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我没想那么多,怕再晚一会儿物理老师就要被他们打死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么紧急,他们的拳头比物理老师的头都大,好可怕。”
黎与知被她夸张的说法逗笑,赵卓看着他迷人的笑容,脑子又开始晕晕的。
“黎老师,你笑起来好好看哦。”
对方愣了一下,收起笑容低头继续帮她处理伤口,她也反应过来,尴尬地脚趾扣地,怎么可以在上班时间调戏同事。
她真该死。
一场闹剧在警察的调解下圆满解决,家长赔了物理老师医药费,物理老师也去了医院看望那名女生,向她道了歉。
等女生休养好身体,就会回到学校继续学业。
为了欢迎她重新回到学校,避□□言带来的伤害,陶恩作为一班班长,主动来找黎与知这个班主任商量召开主题班会。
迟川也跟在她身后。
赵卓一边批作业一边听陶恩在那里慷慨陈词。
“班会的主题就叫,珍惜生命,拒绝恋爱脑。”
“我会搜罗一些恋爱脑的悲惨事例,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为了安慰受伤同学的心灵,我还准备了一个保留节目,就是让迟狗……”她在黎与知严厉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改口。
“让迟川同学真情实感地向她道歉,说自己是个大混蛋,不值得她喜欢。”
迟川站在她身边,闻言垂头睨了她一眼。
“我看混蛋另有其人。”
“迟狗!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眼看这对冤家又要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吵起来,黎与知打断他们。
“行了行了,班会可以开,道歉可以有,但不要涉及人身攻击,方案做好后拿来给我审批。”
后来赵卓很后悔,为什么要凑热闹去旁观那场班会。
陶恩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因为在班会上又和死对头迟川吵起来,对方讽刺她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还在这里大言不惭教育别人。
陶恩和他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旁听的赵卓赶紧维持秩序。
结果陶恩看到她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什么,然后当场宣布自己有喜欢的人,隔天就去找了黎与知表白。
当时是一节体育课,陶恩冲进办公室时,黎与知还在备课。她把门咣当一关,吓得黎与知都坐直了。
等她表完白之后,黎与知直接就站起来了,表情仿佛生吞了一头大象。
等赵卓偷偷在外面喝完奶茶擦着嘴回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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