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扬铎睡得正香,就觉有人在轻声唤她起来。
扬铎脑子有些懵——这还远没到她平日里起床的时间。她任由丫鬟仆妇们梳洗打扮,然后孟管事便进屋来了,说要带她去见塾师。
十数年应试教育的后遗症,如闪电般穿过扬铎脑仁,让她立刻清醒了。
什么?塾师?
她机械地跟着孟管事在回廊里走了几步,满脑袋疑问,终于忍不住问道:
“孟妈妈,我要上什么课?”
“咳”,孟管事轻咳了一声,她早已料定小姐会不乐意,连说辞都想好了,“小姐,就是您小时候学的那些,也不会很难,再温习一下罢了。您之前不大喜欢那位先生,便也不好好学。这次请的是一位女先生,你看看可处得来。”
“老爷眼下也不在,这以后......小姐也该学着操持些了。”
扬铎莫名感受到一阵压力,随口道,“只要有您在,家里一切都妥当着呢。”
孟管事停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扬铎这才发现,她已经跟孟管事一般高了,甚至会再高上一两寸。只是这几日里见惯了孟管事风风火火地在宅子里穿梭,行事可靠,便有了一种孟管事很高大的错觉。
“小姐,切不可这般想。您是这宅子里的小主人,老身再怎么帮您,也是不能替您当家作主的。况且老身也不可能......”孟管事声音微微一哽。
“也不能跟您一辈子啊!”
扬铎心头一凛。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杨传水真的没了,那她在大穆朝这个社会体系里,就是单独的一个人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无人管束听上去很自在,但这是建立在她不掌家业、不与人往来、不事生产,周遭人没一个起坏心思,也无天灾人祸的基础上。
这在现代都不大可能——毕竟她还是牛马打工人,在古代社会,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也无一技之长的女子来说,更是痴人说梦了。
最重要的是......她如今生活用度,很有可能来源于杨廷龙的不义之财。若作为杨夺,不知道这些也便罢了,如今知晓了,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些钱财上过自己的小日子吗?终有一日东窗事发,杨廷龙伏法,她又该何去何从?
前头孟管事还在给她介绍塾师的来历,但此时扬铎心绪繁杂,也没太听进去,只记得孟管事提了一嘴:
“这余先生可厉害着呐!她也是咱清江府的人,据说还面过圣!”
书房原本是给杨传水布置的,但他常年在外,并未用过几次,架上书籍除了几次请人来谈事时装点门面、附庸风雅,便再无用武之地了。孟管事索性便收拾出来,给小姐读书用,结果杨夺也没用过几次。
塾师早已在书房等候,她正翻看着一本架上取下来的书籍,一抬眼,便看见扬铎面色灰暗地走进来。
她起身道:“杨小姐,孟管事。”
孟管事从旁给扬铎递了一碗茶水。
扬铎不明所以,还回头看她,直把孟管事看得一阵心焦,便推了推她肩头。
扬铎这才反应过来,但又不知该如何做,索性直接跪倒:“给先生奉茶。”
塾师忍俊不禁,孟管事以手掩面,连声叹气。
“无妨,无妨。”塾师接过茶盏,“可是时候太早了些?我看小姐有些乏。”
“是......”,扬铎本想抱怨,但看塾师周身收拾得利落齐整,目光清亮,跟她这浑身散发着惫懒气息的样子截然不同,不由得有些惭愧,话锋一转,道:“不......不早。”
塾师微微一笑,也没有说什么。
两厢介绍过后,孟管事便退下了,留塾师与扬铎相处。
塾师姓余,单名一个蝉字,她写下自己名姓后,便让扬铎也写下名字。这看似考教幼童的任务,却险些让扬铎翻车。
她条件反射地先写了个提手旁。
刚把那一提写完,扬铎就知道坏事了,只好笔不离纸,在提的末端硬生生转出个大墨点,转回横竖交叉处,给那一捺补上了,改成了个木字旁。
看,我还会连笔。
扬铎绝望地想。
余先生倒也没什么过度反应——先前孟管事说杨小姐有几年净看话本去了,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接下来余先生便问起她先前背书、算术、女红如何,相比起考教,不如说是闲聊。扬铎最怕的就是这个,偏生余先生语声温温和和的,话里不带一根刺,叫人生不出警惕心,聊上一阵,心里便放松下来,然后不知不觉就要把底细托出。
余先生渐渐看出,她显然没读过什么典籍,引经据典大多不知,但说话有条有理,直来直去,反比那些掉书袋的清楚明白,而且算术一道着实了得。
看来孟管事说她家小姐聪慧,也并非自夸。至于练字嘛,倒也不急在一时。
扬铎若知晓她此刻所想,怕是要吐血三升——上了十几年的数学,能不厉害么!
课从卯时上到辰时三刻,扬铎好久没有这种重归学堂的感觉了。但与当年上学不同,这可是一对一授课,先生就在眼跟前盯着,这让扬铎压力如山。当先生说出那句:“今天先上到这里罢,”扬铎如蒙大赦,立刻抱着新布置的课业,拜别先生。
*
回到主院,孟妈妈问过她与余先生相处情形,立时觉得小姐成为才女指日可待。
这时却有人来报,说那位林小姐又来拜访。
“林小姐昨日不是刚来过?”
孟管事有些奇怪,但看扬铎面上很想去赴约的样子,便叮嘱她不要贪玩忘了完成课业,便放她去了。
林棠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短时间内再跑一趟。起因是她拜访师父时,正好遇上了程归行来访。
毕竟是他亲自移交的案子,又知林棠常往县衙跑,程归行便随口问了几句杨夺的案子。但他远没料到杨姑娘后续经历如此精彩纷呈,大起大落。待听闻最后林知县就这么将案子拦腰掐断,把人直接放回去了,程归行的表情之生动,林棠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着。
林棠心知他一定又在心中讨伐林老知县。林棠幼时,还因代师传艺与这位师兄有些交集,待她发现祖父和师兄彼此都非常瞧不上,还常暗地里蛐蛐后......如今只能说是不大熟。
“那如今她是回泉溪家里了?生病可好些?”
林棠回想了一下那日公堂之上杨夺憔悴惨状,心道:早干啥去了,好像人不是你送到县衙的一般。
“正是。我今日刚见过的,气色恢复得不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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