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的王帐内,死寂如坟。

白日攻城留下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混合着羊油灯燃烧的焦味,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帐中央的炭盆噼啪爆出几点火星,映亮乌维铁青的脸。

他独自坐在狼皮王座上,面前矮几上摊着那封来自睿王府的密信。

“云娘即苏云絮,赤狄王女。”

那封信,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看一遍,心头的怒火就烧得更旺一分,可同时,又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诞的清醒从怒火深处浮上来。

原来如此。

难怪她懂北疆地理,懂军事部署,那本就是她身为王女该知道的事。

难怪她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什么“治水宜疏不宜堵”。

难怪她总在深夜独坐,眼中常有化不开的忧郁,那是亡国灭族的恨。

所有疑点串联成线,指向一个他早该察觉却始终不愿深想的真相。

“你好大的胆子……”乌维低笑出声,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曾以为自己在驯养一只特别的雀儿,却不知那雀儿羽翼下藏着的,是能撕裂他咽喉的利爪。

帐帘被轻轻掀开。

哈尔端着热奶酒进来,脸上还缠着绷带,今日攻城被流石碎片砸中颧骨。

“大王,”他小心翼翼地将铜杯放在几上,“夜深了,您歇息吧。”

乌维放下手,深褐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块冰冷的琥珀:“哈尔,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哈尔一愣,慌忙跪下:“大王何出此言!”

“我竟把一个要杀我的人留在身边三个月。”乌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我教她看我舆图,跟她讨论兵法,听她建议……我甚至,还想过要留她在身边。”

他顿了顿,忽然抓起那封密信,揉成一团狠狠掷向炭盆。

纸团遇火即燃,腾起一簇短暂的焰光,随即化作灰烬。

“传令。”乌维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明日继续攻城。但这次,换打法。”

哈尔抬头:“大王的意思是……”

“白日强攻损失太大。”乌维走到悬挂的狼居胥地形图前,手指点向城西那片陡峭山崖,“苏云絮把主力都放在南门,东、西两侧崖壁虽险,但守军必薄。派三百死士,趁夜从西崖攀爬上去。不求破城,只求制造混乱,放火烧粮仓、马厩。”

他转身看向哈尔:“你亲自带队。”

哈尔瞳孔一缩。西崖近乎垂直,夜间攀爬九死一生,这分明是……

送死。

但他不敢违抗,咬牙应下:“是!”

“还有,”乌维坐回王座,眼中闪过阴冷的光,“派人去圣山散布消息,就说狼居胥已被我大军围困,粮尽援绝,苏云絮生死未卜。赤狄那些躲在洞里的老鼠若想救他们的王女,就自己走出来。”

哈尔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逼圣山守军出援,在半路设伏歼灭。

“大王英明!”他伏地叩首,“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乌维叫住他,沉默片刻。

“若在城中见到云娘……”他顿了顿,“见到苏云絮,抓活的。”

哈尔一愣:“大王,她可是……”

“我知道她是谁。”乌维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我还有些话,要当面问她。”

哈尔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乌维独自坐着,望着炭盆中明灭的火光,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女人在他帐中整理文书时的侧脸。

烛光下,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安静。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商贾之女的聪慧,现在想来,那分明是王女沉潜的锋芒。

“苏云絮……”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雕刻的狼头。

恨意是真,杀意也是真。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若她不是赤狄王女,若他们相遇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身份……

“砰!”

乌维一拳砸在扶手上,硬木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如果。

她是赤狄余孽,他是狄戎之王。

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_

同一轮明月下,狼居胥城头。

苏云絮裹着披风坐在垛口边,望着城外狄戎大营连绵的灯火。

白日激战的痕迹尚在,墙砖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医官刚为她重新包扎了左臂的箭伤,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白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已好了许多。

“王女,夜深了,去歇息吧。”萨仁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温热的水囊,“巴图鲁将军安排了守夜,您放心。”

苏云絮接过水囊,小口喝着。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是安神汤。

“伤亡清点完了?”她问。

萨仁神色一黯:“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四十三,轻伤不计。箭矢只剩三成,火油、滚石几乎用尽。最麻烦的是药材,很多伤兵伤口开始溃烂,但金疮药不够……”

苏云絮握紧水囊,指节微微发白。

一天,只守了一天,就付出这样的代价。

而城外,乌维还有四千大军。

苏云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传令下去,”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将所有伤兵集中到城中央的石殿,轻伤员也要帮忙照料。拆城内空屋的梁木、门板,制成简易盾牌和拒马。还有,让百姓把家里存粮集中起来,统一分配。”

萨仁一一记下:“是。”

“还有一件事。”苏云絮看向她,“派人去查城西崖壁的防守。乌维白日强攻失利,夜间可能会尝试攀崖偷袭。”

萨仁神色一凛:“我这就去加强西崖守备。”

“不。”苏云絮摇头,“不要增兵,反而要做出西崖空虚的假象。”

萨仁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王女是想……引他们上来,再围歼?”

“崖壁狭窄,一次上不了多少人。”苏云絮眼中闪过冷光,“放他们上来几十人,在崖顶设伏全歼。但要做得干净,一个活口都不能放回去。”

她要让来者以为西崖可趁,一次次派人送死,消耗他的精锐。

萨仁深深看了苏云絮一眼。

眼前的王女,与数月前在圣山初见时已判若两人。那时的她虽然坚毅,但眼中还有未褪的稚气。

而现在,她的眼神沉静如水,杀伐决断,已有了真正王者的气度。

“属下明白。”萨仁躬身,转身离去。

苏云絮独自留在城头。

夜风吹过,带来草原特有的凉意。她裹紧披风,望向南方。

殿下现在在做什么?是在京城与那些老臣周旋,还是在来北疆的路上?

想起萧令珩,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苏云絮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珩”字的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

“殿下,”她低声自语,“我会守住这里,等你来。”

————^_^

五十里外,大夏军营。

罗成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狼居胥的方向,眉头紧锁。

副将赵勇走过来,低声道:“将军,探子回报,乌维今日攻城损失近千,但仍有四千余战力。狼居胥那边……伤亡恐怕不小。”

罗成沉默良久,才问:“殿下的密令到了吗?”

“到了。”赵勇从怀中取出一封漆封密函,“殿下说,明日午时,让我们拔营向狼居胥推进二十里,摆出进攻阵型,但不可真打。只做牵制。”

“二十里……”罗成接过密函,拆开快速浏览。

信是萧令珩亲笔,字迹遒劲凌厉:

“乌维性情暴烈,攻城失利必羞恼成怒,明日恐有极端之举。你部推进至狼居胥三十里处列阵,做出夹击之势,迫其分兵防备即可。切记,不可真战。待本宫抵达,自有计较。”

落款处盖着永乐长公主的朱红印玺。

罗成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殿下这是要把乌维逼急。”他喃喃道,“急则生乱,乱则出错。”

赵勇犹豫道:“可万一乌维不顾一切,先调头打我们……”

“他不会。”罗成摇头,“在他看来,赤狄是叛逆,必须亲手剿灭才算立威。我们是大夏边军,他若先打我们,就等于向北疆各部承认他怕了,连赤狄残部都收拾不了。他也不敢打,他没资本跟我们开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况且,殿下敢这么安排,必有后手。”

赵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罗成不再多说,转身看向北方夜空。

明日,将是关键的一天。

无论是狼居胥,还是整个北疆的局势,都将在明日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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