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的包子蘸醋,吃起来像蟹黄。”

江有汜在她的本子最后一页写到。

沈宁照着他的样子夹起包子正要蘸,又被一旁的卢庄拦下:“你喜欢吃蟹吗?不会觉得很腥?”

沈宁微微一愣。

那一刻也不知怎的,看见这蟹字便想起漫天大雪。

天地白茫茫,连远处的屋檐都被雪压住了。她好像在那样的雪里见过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她摇头:我挺喜欢的。

蒸笼冒着热气,早市上人逐渐多了起来。江有汜带着她出了胥门后又走了段距离,一直走到人迹罕至的胥五镇里,又绕过长街拐进一条小巷。

这巷子很窄只能瞧见头顶一条天日,看的沈宁心里发毛,不由得跟紧了步子。

沈宁还以为神医都是爱显摆的老头,但这神医住的偏僻,一直走到深窄巷子尽头,江有汜才确认是这户人家,上前叩门。

里头有人来开了。

是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她的目光先与江有汜对视后又与沈宁交错,突然整个人僵在原地,江有汜唤了好几声姑娘才将她神儿拉回来。

那姑娘将门打开请他们入园。

院子里种满瓜果蔬菜,一老头坐在石凳上,拿着一瓢,时不时弯下腰盛一瓢洒在菜园里。

“我不是说了别让人找我吗?”

老头颇有脾气,连面都不见一面就将姑娘责怪一顿。

“祖父!”

姑娘急了,上千拉起他衣袖拽回身,沈宁才看清这满脸褶子的老夫子真容。

慕陇之当下却也露出那姑娘一模一样的神情,江有汜不得不凑近沈宁写道:“你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沈宁摇头。

“这位?”老头站起身看向江有汜,问的却是沈宁,“这位是?”

江有汜一拜:“神医,她叫沈宁,是从大食回来的,您可否帮她瞧瞧身子?她如今听不见人说话,自己也开不了口。”

慕陇之听这“沈宁”的名字本就觉得古怪,还不敢断定她就是虞宁,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像是要擓下一层皮来,江有汜以为碰上个地痞无赖,忽然把沈宁护在身后。

“你若是不看,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等,”慕陇之看他怀里揣着本子,拿来毛笔在上头最后一点地方写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沈宁忽然瞪圆了眼睛看他。

真是神了。

她还没告诉过别人自己记不得从前的事了,江有汜问起她时她也只道自己是在大食宫里做了十几年宫女。

她摇头。

江有汜狐疑看她,他还以为他们是朋友嘞,这都不同他说。

“手搭上。”慕陇之差慕龙葵拿来手枕和金针,为她把脉,又在百会和劳宫两穴施针。

“神医,怎么说?”

“她这脉象看似平稳,实则浮而无根,气血两亏,脏腑皆虚。寻常人病后调养,脉息总会渐渐有力,可你的脉象却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像一盏将要燃尽的灯,灯芯尚有余火,灯油却已所剩无几。”

“我并非说她眼下便有性命之忧。”慕陇之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她如今这副身子,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好,眼下无病无痛不代表当真无恙。”

他重新取过脉枕,眉间始终没有松开。

她这身子究竟是如何亏损至此的?当年他为沈却诊脉时都未有这般古怪过。

慕陇之又扒开她眼帘,上下查看,目光骤沉:“你说……她在大食宫中做了十几年宫女?”

江有汜点头:“这是宁娘同我说的。”

“你放心将她留在这儿吗?”

虞宁还真是福大命大,上次逃离长安前就遇见了顾老板得了含蜚散,这次离开大食还跟着顾家商队回来,慕陇之想起这两年沈却出使过无数次大食都没将她寻回来,没想到人就藏在皇宫里。

江有汜想起他刚刚猥琐的眼神其实是有些不放心的,但又怕是误会人家了,万一这老头真有能耐给宁娘治好呢?

“您可有法子治她?”

“我还要观察一阵子,方才我检查她眼部状况,猜测起初她可能也有过短暂失明的状态,只是她应当有法子自保,才保住了眼睛。”

虞宁一整本写完没地方好写,江有汜在字里行间挤地方问她:你眼睛失明过吗?

虞宁先摇了摇头,然后写:我记不清了。

“我们商队过两日要回福州了,这个神医——”他翻了一页继续写,“要留你观察。”

她从袖里掏出一大袋子银锭,对慕陇之写:我只有这么多钱,够吗?

不过一会她又写:真的能治好吗?

这个还要再观察观察。慕陇之写。

“那您能说说这大概是什么病症吗?”江有汜追问。

慕陇之气的要撅过去:“有待观察!我倒是听说过金鸡纳树皮制成的药物,服用后有令人失去五感的风险。可她为何会失去记忆,我还想不明白。”

虞宁正坐在那里眼巴巴的等江有汜转述,江有汜写:宁娘,你要待在这里吗?

虞宁点头。

说习惯了这样安静的生活是假的,看见树上的鸟儿张嘴时,自己仿佛能听见鸟鸣,初夏的树干上附着的知了声她也能想象的出来,王后同她说的话半真半假,至少她相信自己曾经是听得见、说得了的,不然她也不会从江有汜的嘴型看出他在喊自己“宁娘”。

江有汜不信邪地又问:“这个金鸡纳树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此树生于西境神山,传闻云南深山之中亦有分布。其叶狭长,花色淡黄,果实椭圆,种子生翅。花开于夏,结果经秋冬,至翌年春初方尽。”

涉及到专业知识慕陇之便夸夸其谈起来。

江有汜听的不厌其烦,在本子上写:你若真要留下,那我七月再来看你。

后面两个月商队可能要跑一趟福州,下次见面只能是七月了。

江有汜虽然比虞宁小上四岁,但一直把她当妹妹照看,突然要离开自然舍不得,将自己全身家当给了她,再三嘱托慕陇之和慕龙葵好好照看她,又同虞宁说这儿十里八乡的人他都认得给她撑腰,要是他们生了坏心思就立刻去城西的找姓初的一户人家,他们同他关系也不错。

虞宁点头,在纸上写:放心吧。

江有汜真是恨不得自己有几个分身,将剩下的全都留在这陪她。他揉了揉虞宁的发顶,又警告几次慕陇之后才转身离开。

慕家人对她很好,虞宁与慕夫人做的面汤一拍即合,她不曾想在大食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菜回到大周跟着商队也吃了一路山珍海味,最好吃的竟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碗面汤。

虞宁端起碗给汤喝的干干净净:太好吃了。

慕龙葵看着虞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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