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明蚀丹
“我来大食之后才知道,这世上竟有这么多奇药。有的能治绝症,有的能续人性命,还有些药,连我从前都未曾听说过。”平琅拨了拨木匣中的丹药,“比如这颗明蚀丹。”
虞宁看着那颗药丸,心中明白她的意思。
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犹豫,一想到只要自己晚一步,那个人便可能战死沙场、曝尸城门,被谋逆者写入史书,被万人唾弃,虞宁便迫不及待道:
“您想要我怎么样……”她音尾发颤,“我都会答应您。”
她微微抬手,身侧宫女呈上一盏精致木匣,打开木匣,匣中盛着一颗通体月白的药丸,还能看见最中间有一根指甲大小的尖牙。
“这就是用传说中大食神兽毕灵的头颅炼制的明蚀丹,听说能让人失去记忆和五感,若你愿意为大周吃下它,我便去禀明陛下出战大周,如何?”
虞宁刚要伸手要拿,便听她继续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可是听说你一直以来都想搞什么堂审改制,制裁我们这样的皇族呢,你若吃下它,失去记忆,那岂不是一辈子的遗憾?难道我们虞昭容也变成了为了个男子失去理智之人了?”
虞宁抬眼看她。
平琅今日穿着异族衣裳,眉眼间已寻不见半分昔日大周公主的模样。
她第一次遇见平琅时,这位公主还会担心她的伤势,后来再见,她性情大变,暴戾乖张,虞宁曾想过,这或许与她这些年的遭遇有关。可今日再见,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已无法从眼前之人身上寻到多少当年那个平琅的影子。
“我吃它,是为了求公主劝说国王殿下出兵救大周,不是为了沈却。”
平琅将盒盖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话,你自己信吗?”
虞宁没有回答,只道:“还是说,公主殿下觉得靖王比当今陛下更适合做大周的皇帝?”
平琅的笑意淡了几分。
“靖王听信阜津挑唆,便与胡奉臣联手起兵。公主以为,他们当真是同心协力吗?”
虞宁见她不作声继续道:“靖王要的是皇位,胡奉臣要的又是什么?若真的只是从龙之功,他何必在此时冒天下之大不韪?待到长安城破,靖王登基,胡奉臣手握兵权,究竟是谁听谁的,还未可知。”
平琅的扇子遮住半张脸:“至少,靖王比徐明徽更有可能善待大食。”
“是吗?”虞宁看着她的眼睛,“可若靖王连胡奉臣都制不住,又凭什么保证自己登基之后,仍能兑现与大食的约定?胡奉臣狼子野心,届时出兵大食,殿下您怕是也逃不过。”
平琅看了她半晌,忽话锋一转:“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回答我。若吃下这颗丹药,你便会忘记沈却,忘记自己这些年经历的一切,你当真舍得?”
虞宁垂眸看了一眼那只丹药盒。
“我舍不得。”
虞宁又道:“我有今日,确实并非只为大周。我确实有想守护的人,有想做成的事,若说我心中毫无私情那是骗人的。”
平琅袖下的手慢慢攥紧:“虞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以为自己能分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所以她才这般厌恶她,只要在她面前,自己的卑劣便无处遁形。
“公主,正是因为我分不清所有的对错,所以我更不会因为恨一个人便觉得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公主,您可以恨徐明徽也可以恨我,可以不愿再认自己这个大周公主的身份。可眼下大周内乱,靖王与胡奉臣联手起兵,倘若长安失守,大食无法高枕无忧,大周需要大食,大食也需要一个能兑现承诺、维持两国盟约的大周。”
“大食若只求自保,此刻确实可以隔岸观火。可殿下想过没有,倘若胡奉臣借靖王之名夺得天下,届时大周与大食的盟约又该由谁来兑现?靖王尚未登基,胡奉臣便已拥兵自重。待他手握天下兵马,殿下凭什么认为,他会甘愿受制于靖王?”
“殿下是否出兵,终究听从殿下的判断。可殿下今日若只凭旧怨决断,来日大食因胡奉臣受制,又该向谁追悔?”
平琅看着手中的盒子,她知道虞宁本不必走到这一步。若她真吃下这颗丹药,往后余生便可能尽数毁在自己手里,而她也会因此变得不可饶恕。
可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虞宁平安离开,回到沈却身边?
殿内静了许久。
她终于将木盒递了过去,动作却迟疑了一瞬:“那你将它吃了吧,明日我会去见陛下。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回长安,就看你的造化了。”
此后数日,大食出兵支援大周,河东之乱终于迎来转机。
景治二年,河东节度使胡奉臣举兵谋反,靖王率府兵起兵响应,南北二王亦相继举兵,天下震动。
沈却率军据守华山数次击退河东联军,竭力拖延其进军之势。待沈家军与各地府兵陆续驰援长安,沈却遂率军出关,与胡奉臣会战于河东。
与此同时,沈轻廷率沈家军与大食援军协同作战,前后夹击,河东联军渐显颓势。历经数月鏖战,胡奉臣兵败,河东叛军溃散,多年经营的谋逆之局,至此尽数倾覆。
靖王兵败被擒,押解长安,废去王爵,幽禁终身。胡奉臣伏诛,其党羽或斩或贬,河东诸府重新归于朝廷管辖。南北二王亦先后伏法,王府兵马尽数收归朝廷,牵涉谋逆的官员依律论罪。
至此,景治三年的叛乱方告平息。大周虽得以保全,朝廷元气却大受损伤,西北边防亦因调兵驰援而一度空虚。
沈宁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尚早。
按照大食宫中的规矩,年满二十六岁的宫女便到了出宫的年纪。她在宫中做了这么多年差事,如今领了最后一笔年饷便算与这座宫城再无干系了。
她站在宫门外,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两年前她醒来时已记不得从前的事。
王后告诉她,她姓沈名宁,原是大周商贾人家的女儿,幼时遭父母遗弃,辗转流落大食。沈宁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确实看不懂大食的文字,只认得那些方方正正的汉字。
如今出了宫,她身上只有这些年攒下的年饷,沈宁在宫门口站了好久,最终还是卫军将她赶走。
回大周吗?
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闲逛,大周和大食有贸易往来,这样从玉石道而来的大周商人在边境这一代有很多,不愁回不去大周。
她给了商队一些钱请他们带自己回去。
“可我们要去江南。”少年开口。
另外一个少年见她指着耳朵摇头,推他一把说:“你跟她比划一下吧。”
沈宁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递给他,点点头。
“认字啊,那好办多了。”那人冲她一笑。
商队是从福州经长安来的,主要向西境出口茶叶,他们的老板姓顾,如今在长安、苏州、福州等多地都有分店经营,再过几日就要返程回福州了。
沈宁打算和他们一起回去,虽然自己便是被做生意的父母抛弃的,但好歹她算大周人,总是要回家的,身上存了些钱看看能不能在某处乡下买个院子住下。
商队的人还算热情,拿了钱就带她入伙了。
城内忽然热闹起来,主街城门大开,一队大周人马自城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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