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内风波诡谲,暗流终日翻涌不休,千里之外的东南之地,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生机盎然。

自皇上钦定东南归属内务府,佟国纲大笔一挥,交代各地自行开埠拓业、恢复生产以来,内务府便以雷霆之势,从京畿、直隶、江南乃至川陕各地的皇家庄园、织造局、匠作处,调集了成百上千的能工巧匠与农事熟手。

赫舍里家亲自操办,令这些经过几轮筛选的稳妥人带着各自的技艺与家当,跨越山水奔赴东南。其中,也夹杂着不少内务学堂出来的佼佼者,作为第一批有着先进思想和技术的管理人员随同南下。

一时间,南腔北调四方方言在此汇聚,官话、吴语、闽音、川腔交织在一起,初来时因言语不通闹出过不少笑话,也在一次次艰难的比划、试探与磨合中,慢慢熟稔了彼此。

众人就在这样嘈杂又热闹的氛围里,熬过了霜雪凛冽的寒冬,终于等来了暖风拂面的春日。

冰雪消融,江河解冻,码头之上帆樯如林,田地之间耕牛遍地,工坊之内锤凿声声,一切都按着珠兰早已规划好的蓝图,有条不紊地铺展开来。

昔日零散无序的生产模式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自上而下统筹规划的全新经济格局。

广袤的良田被重新规整,粮棉桑麻分区种植,农事技术统一推广,产量较往年翻番不止;手工业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兴盛,织造、制瓷、制茶、造船、铁器加工等工坊依河而建、连片成区,从原料采集、粗加工、精细制作到成品外运,形成了环环相扣的完整链条。

匠人各司其职,货品批量产出,效率成倍提升,短短数月间,便形成了极具规模的产业集群效应。

田地不再只出产口粮,而是成了手工业的原料仓;工坊不再只是零星小作,而是成了连通海内外商贸的供货源;码头不再只是寻常渡口,而是成了大清东南商贸的核心枢纽。

农工相辅、产销一体,上下游产业彼此支撑,人力物力高度集中,带来的是肉眼可见的丰厚收益——粮仓充盈,库银激增,绸缎、瓷器、茶叶等货品源源不断运往口岸,再借着新开的海禁,驶向南洋与西洋,换回一箱箱雪白的银两、一船船珍稀的洋货。

这边是春耕夏作、机杼声声,商贸往来日夜不息,一派国泰民安、财源滚滚的兴盛景象;那边是红墙深宫、人心暗涌,猜忌与制衡从未停歇。

一南一北,一动一静,一盛一诡,恰成了这大清朝堂之下,最鲜明的对照。

自北迤逦南下的明珠一行,车马仪仗浩浩荡荡,终是踏足了泉州府地界。

佟国纲亲率麾下将官与地方大员出城相迎,礼数周全,排场盛大,一派热烈隆重的待客之态,丝毫不敢怠慢这位从京城中枢而来的天子近臣。

只是这些久居京畿、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眼底从无半分民生疾苦与地方实务。

在他们眼中,皇庄连片也好,工坊林立也罢,大庄园经济的规整有序,大工厂劳作的热火朝天,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

他们抬眼望去,只看得见城郭之内人口渐复、街巷间人烟辐辏,只瞧得见田亩间耕稼有序、工坊里产销如常,只认得出市面繁华、商贾云集,便自以为东南大治、海晏河清,足以向紫禁城的帝王交差。

于是接风宴、洗尘宴、察访宴一场接着一场,杯盏交错,丝竹不绝,日日饮宴不休,将官场的虚浮热闹演绎得淋漓尽致。

明珠虽在中枢沉浮多年,深谙朝堂权谋与制衡之术,却素来只掌中枢谋划,从未有过实打实治理地方的经验,更不懂农工商贸的深层肌理与暗藏的暗流。

他被佟国纲殷勤陪着,走马观花般走了一两处核心港口,看了看堆满码头的绸缎、瓷器与洋货,瞧了瞧往来如梭的商船与账面上亮眼的银钱数字,便心满意足,只当自己把握住了关键之地,此行钦差的使命定然圆满完成。

在他看来,东南之事再简单不过,只需牢牢盯紧海上贸易的账目与往来,把控住皇家的收益,便是恪尽职守,其余种种,皆不足挂心。

他丝毫未曾察觉,就在他推杯换盏、志得意满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片看似繁荣太平的广袤东南之地,一股足以掀动乾坤的风暴,正于无声处悄然酝酿。

那些藏在产业集群之下的利益纠葛,那些隐在商贸繁荣背后的世族窥探,那些埋在人口与生产之下的隐患与谋算,皆被眼前的繁华假象层层遮掩,静待一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席卷整个东南,乃至牵动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堂。

而沉醉在饮宴与表象中的明珠,对此,一无所知。

紧随明珠一行之后,江南各世家悄悄派出的心腹代表,也乔装改扮,星夜赶往东南。

他们本想隐姓埋名、潜行而入,避开朝廷耳目,暗中联络老亲、打探虚实,可一踏入东南地界,便撞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因这里推行的是皇家统筹的大规模庄园与大工坊生产,内务府早已将地方治理得铁桶一般,对零散人口、小户家庭管控极严,处处设卡、层层登记,连寻常行路都需腰牌文书,绝非昔日江南那般宗族盘踞、人情松散的模样。

更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战争和重建有效的拆毁了原先盘根错节的宗族,打散了旧有乡党势力,重新划片编户,彻底斩断了世家与地方亲族的联系。

这些江南来的代表,本想投奔当年在此占地盘、有声势的亲戚故旧,可寻遍村镇,要么人去屋空,要么早已被编入皇家庄户,更名改姓、互不认亲,连半点旧日宗族的影子都寻不见。

他们想不亮明身份、不凭正规文书便混入此地,更是千难万难——无证明、无担保、无落脚处,连客栈都不得入住,稍有可疑便会被驻防八旗拿下盘问,根本寸步难行。

万般无奈之下,这批人只得悻悻退回江南,辗转托关系、走门路,或是以经商贩运为名,或是以游学考察为由,重新开具官府路引与担保文书,把身份洗得干干净净,才敢再度踏足东南。

这般一去一回、周折反复,等他们真正潜入泉州、漳州一带时,早已比明珠一行还晚了足足一月,也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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