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松街附近就是天桥,天桥边上有个戏院,戏院里白天人少,周昭野和崔兰止相对而坐,台上懒洋洋地唱着一出不知名的戏。
事隔半年,终于万事尘埃落定,能在一个安静地方见面,似乎初见,又似乎重逢。
“最近怎么样?”周昭野装作很熟的样子,“我叫周昭野。”
崔兰止道:“草民崔兰止,殿下的名讳我知道。”
“嘘——别叫殿下,我偷偷溜出来的。”周昭野连连摆手,“我又不是来跟你摆架子的!现在我不是殿下,你也不是草民,你叫我阿野就好了,我叫你兰止。”
崔兰止一愣,又微微笑起来:“您真是和我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在……之前,我们见过吗?”
“见过几次,”崔兰止道,“有几次宫里大宴,见过您。但您当时,呃,哈哈。”
挺端庄自持的,没想到私下里性格这么野。
“我是想来当面感谢你。”周昭野道,“本来早就想来,但中间太多事。”
崔兰止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您别在意。”
一见他就知道吃过很多苦,衣服装饰自然不必提了,只好在还算干净整洁。脸色与肤色皆苍白,透出营养不好又过度劳累的样子。区区半年起码瘦了一轮,看去简直和周昭野一边大了。
只是长得实在好,这样朴素的装束,坐在人群里,气质竟然依旧是出众的。
周昭野其实想问很多,诸如你怎么样?你过得如何?当时为什么救我?你全家除了母亲都被我父亲处死了,你恨我吗?
然而看着崔兰止静如深潭,不知是绝望还是麻木的神色,她却又问不出口。
人的勇敢或许能支撑人从绝境中站起来,却未必能教人接受失去。他们都太年轻了。
艳阳昭昭,一片寂静。戏台子上女角起了个高声。
“非是我娇娇临危难袖手不问,见郎君又勾起多少前情——”
崔兰止道:“殿下还有什么事?”
“嗯。”周昭野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但看你脸色这么严肃,还继续叫我殿下,我就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崔兰止一愣,面色不自觉缓下来:“殿……阿野,你说吧。”
“我其实只有一个问题,”周昭野道,“恨我吗?”
“不恨吧。”良久,崔兰止道,“我不赞同父亲的决定,但我也没有办法。进到行宫里,太惨了,我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嘲道:“父亲一直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妇人之仁,可能我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吧。我当时只是也想有个借口离开那里。”
“至于其他的……成王败寇,谁都会这么做的。您还救了我,还把我母亲的簪子送回来了,我很感谢您。”崔兰止静静道,“这样的天恩浩荡,我不知道能恨谁。何况就算恨,我又能怎么样呢?”
那是不恨,还是不敢恨,不能恨?
周昭野也默默了良久,最终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崔兰止道:“什么?”
“如果你想远离这一切,我会安排人送你跟你母亲离开京城,会给你足够的钱财。”周昭野道,“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我身边,我将来无论是出嫁还是怎么样,总会出宫建府,或者离开京城,我需要一个心腹。”
“殿下,”崔兰止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换回了尊称,“您选我不是好主意。”
“我今日不恨,明日不恨,”他说,“来日若飞黄腾达,就未必不恨。”
“今日不怕,明日不怕,来日再怕。”周昭野说,“我的命很贵重,值得这样的回报。你只说怎么选就好了。”
戏台子上换了幕,又一个武将抹了脸上来:“一字字臣忠子孝,一声声龙吟虎啸。快舌尖钢刀出鞘,响喉咙轰雷烈炮。呀!似这般冷嘲热挑,用不着笔抄墨描,劝英豪,一盘错账速勾了!”
而后漫漫十年,流水一般就过去了。
归去来戏台上仍旧在唱,恍惚间又是十年前的艳阳。
“郎君呐——”女角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楼阁间,“任凭它风吹残梦梦醒无,终可期无限爱心心富有,人生总有两难时,去意莫强留。”
周昭野轻声道:“人生啊,一晃眼,这么多年。”
“兰止,”她认真地问,“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半晌,崔兰止微微垂眸道,“我会一直陪着您。”
周昭野闻言就笑了:“这算什么回答啊?我问的是你真的想……”
崔兰止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远。
“相识这么多年了,”周昭野道:“我不配听你一句真心话吗?”
崔兰止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阻碍着他似的。他与周昭野对视,光线太暗,女子眸中却像是微微蕴着一层光。
什么打算……
没等到回复。她放弃般道:“嗯,就是,前两天礼部上了个折子,上面说我,那个,那个,”
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那个……”
那年尚且还只是个少女的她握着刀,马上就要被叛军杀了,说话颤抖了吗?那金枝玉叶位高权又重,貌美又心善呐。
这么多年来风雨相扶,这么多年来倾盖如故,这么多年来仰赖鼻息……就这样吧,还能怎么样呢?谁都希望事情这么发展,那事情就该这么发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罪臣之后哪有资格不识好歹?
周昭野也没话了,一时间只能听到女角的唱词,百转千回的。
“我……”崔兰止蓦然笑了笑:“都听殿下的。”
周昭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正此时变故陡起,另一侧突然有人‘噗通’一声跳下了莲池,像是喝醉了耍酒疯。然而那人一身短打,盖不住满身精悍的肌肉,神色非常警惕,左右观察着地形,像是在找有没有人跟着他。
一时间楼里气氛微妙起来,周昭野目光一扫,只见有几桌客人不着痕迹地起身离开,似乎都意有所指。而崔兰止人虽还坐在这儿,然而坐立难安,好似那狂客是他的救星。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在乎张彦。”周昭野笑了一声,“去吧,去给我抓个厉害角色。”
崔兰止刚欲起身,却又坐下,像是不愿把周昭野自己扔在这里。
周昭野道:“我又不是个泥人,长宁侯府难道还敢让我在这儿出事吗?”
崔兰止终于不再犹豫,仓皇起身离开了。只留下一桌珍馐
瞧那样子,好像我会吃了他。周昭野静静想,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我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珍之重之。
当年怕你被家族连累,去求父皇放过你。他不肯,大骂我妇人之仁养虎为患,所以我在雪夜里跪到了天亮,双膝都失去知觉,晕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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