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公主殿。
层层纱幔遮掩着内室,满屋都浮动着药味。宫婢们凝神屏气,整个公主殿寂静得好像一座坟墓。
前几日娘娘带着两位殿下去京郊小住,没想到乱臣贼子竟然作乱,一路杀到了皇家别院。幸好公主殿下年幼却却勇武,竟然持剑护着太子殿下从乱军中杀出来了。
真是奇闻一桩,连陛下都赞公主有先祖之风,可惜殿下伤势太重,昏昏沉沉睡了又醒,已经三天了。
周昭野只觉得自己沉浮在一片混沌中,一会儿梦到火光冲天的宫殿,耳边尽是厮杀与婴儿的哭声,一会儿又是刀剑中救下自己那少年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他把自己和弟弟护在身后,一路送出了燃着大火的宫院。
少年的肩膀还很单薄,却好像已经足够遮风挡雨,而她已经脱力了,只是凭借着意志力,行尸走肉地跟在他后面。
路上遇见士兵对宫女施暴,她麻木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少年低声道:“别看。”
你也不忍吗?她想。这捂住自己的双眼的手,竟然也颤得像拿不起弓的人。
她也低声说:“我会报答你的。”
可她太累了,话语似乎根本没有引起喉咙的震动,乃至于承诺如此轻飘,好像刚出口就消散了。
我见过这个人……或许不知某一年某个节庆某个场合,我们曾经一定擦肩而过。她迷迷糊糊地想。
命运一定对我们别有安排,否则何以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刻,被最不可能的人救下?
冥冥中不知哪里来得一股力气,催促着她挣命般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层叠的帘幕,身边有人喜极而泣般道:“殿下醒了!快,传太……”
“他在哪儿?”周昭野挣扎着爬起来,抓住了身侧的宫婢,无头苍蝇般问,“别叫!那个人在哪儿?”
少女的指掌竟也还算有力,宫婢被她抓得一痛,却又被自家殿下如恶鬼附身的眼神吓到,磕磕巴巴地回答,“谁,谁啊?”
“把我送出来的,十六七岁……”周昭野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特征,“穿着叛军的衣服,那个叛军的小头目!”
“叛军贼首已经伏诛,都下狱了呀殿下!”宫婢一把扶住她,“您放心,他们都会杀头的!”
这话激得周昭野立刻咳嗽起来,她又问道:“何时处斩?”
“这……奴婢不知道呀,前朝的事,总有陛下定夺,肯定不委屈了殿下……”
“扶我梳妆!”周昭野不再多说,脚步虚浮地走到梳妆台前。
宫婢没想到她刚醒就这么能作死,吓得脸色煞白。然而公主殿下持刀大退乱军贼子的余威仍在,她不敢造次,只喏喏地去为她挽发梳妆。
周昭野等不及她伺候,颤抖着手抓起眉笔,向自己脸上勾画。不及细理,刚勾出个人模样,起身便要出门,宫婢都要哭了:“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宣政殿,”周昭野喘着粗气道,“孤要见父皇。”
时值隆冬,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宫道上的太监们动作麻利地清扫着积雪,就怕哪宫贵人滑了脚。
“喂喂,小谢子,”甬道边的小太监捅了捅边上安心打扫的同伴,“你听说了吗,这两天皇后娘娘受惊重病,皇贵妃娘娘成天去看望太子呢……”
皇后身子骨弱,本来就三灾六病,太子又年幼,倘或皇后薨了,这小太子总得有个人照看吧?
小谢子只闷头打扫:“别打听了。”
正这时宫道拐角处有人声嘈杂涌来,他们两个抬头,小太监‘咦’了一声:“那是昭公主的仪架吧?昭公主不是还重伤未醒吗?”
小谢子漠然道:“那就是活过来了。”说着就把东西放下,安安分分地跪到宫道边去。
车架悠悠驶向他们,他边上的碎嘴子依旧小声逼逼道:“哎小谢,你说昭公主这伤还没好,这么折腾是要干什么去……”
然而车架还未到他们眼前,一侧抬轿的轿夫没走稳,一个脚滑竟然翻倒在地,连带着轿子也狠狠一歪,里面传出‘咚’的一声,八成是倒霉公主磕到了。
跟轿的婢女大惊失色,立刻掀开帘子要看情况,那公主不知说了什么——小谢子看八成是没问题,哪有那么金贵,磕一下还磕死了?
正负责这里清的首领太监立刻迎上去告罪:“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是奴才这儿洒扫不周,摔了殿下,这儿是……小谢子!小顺子你们两个过来!”
他们两个只得膝行过去,刚要张嘴讨饶,那首领太监的巴掌就劈头扇了下来:“叫你们干活不用心,到底摔了殿下!没用的东西,怎么不去死!”
这首领太监身宽体胖,一双肥掌,而小太监瘦弱得像黄花菜,巴掌落下来第一下就给小谢子扇懵了。他只觉得自己满脸都肿了起来,没几下喷出一口血。
“公公……”落雨般的巴掌声里是小顺子艰难的哭声,“这儿不是我们……是你干儿子…… ”
没有用的,就因为是他干儿子负责的区域。
“住手。”轿子里穿出一个虚弱的女声,“放了咳咳……放了他们。”
首领太监手一顿,喜笑颜开:“殿下宽仁——”
“跟这两个小子有什么关系。”那少女的声音恹恹的,“隔着那么老远把人叫过来顶罪,打量着孤看不出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罚俸一个月就是。犯不着这么给人没脸。去太医院叫个人来看伤,宫中行走怎么能伤了脸?公公也忒不懂规矩。”
“唉,唉,遵命殿下!奴才谢殿下大恩大德!”
拜昭公主所赐,他们放了假。脸上有伤,隔天小谢子也没打算出门,小顺子是个大嘴巴,已经出去跑了一圈八卦回来讲给他听。
“哎,小谢子你知道吗!”小顺子道,“昨晚昭公主是去干什么才碰上咱们?”
小谢子心想,重伤未愈,大雪天非得出门,作死。
“听说是去给一个叛党求情去了!”小顺子左右看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道,“触怒了陛下,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但昭公主也倔得很,死活就要救那个人……”
小谢子道:“陛下怎么说?”
“陛下不肯啊!”小顺子道,“这节骨眼上,谁为叛党求情,那不都是找死吗!也就是昭公主是亲女儿才没当场拖出去……但昭公主也是个硬骨头,在宣政殿外跪求陛下放人,听说已经跪了一夜……”
“跪了一夜?”小谢子一愣,“那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还没叫起呢。”小顺子道,“啧啧,昨晚那天气,冷哦。”
小谢子一翻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谁说不是,这昭公主触这个霉头干什么你说……哎,我去找染秋姐姐玩儿了,不管你了啊!”
跪了一夜。
那公主的声音听着气虚血滞的,这么冷的天气……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皇帝的亲生女儿,还能叫她死了吗?小谢子翻了个身。
就算你去能有什么用?人家金枝玉叶,还能听你说话?小谢子又翻了个身。
我就去看一眼。少顷他面无表情地坐起来:防止那半夜出来找死的小殿下跪死在那儿没人收尸。
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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