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晚,风从草原深处卷来,带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和夜露初生的凉意,吹在脸上,有种冰火交织的异样感。
城头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将守军挺立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投射在斑驳的墙砖上,像一群沉默而警惕的雕像。
苏云絮没有睡。
她独自立在北面城墙的角楼上,这里视野最好,能望见月光下泛着银灰色微光的辽阔草海。
黛青色的胡服在夜风中紧贴着她纤细却毫无羸弱感的身体曲线,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她凝白的脸颊和线条优美的颈项。
月光很亮,清泠泠地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那张脸在月色下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瓷器般的精致易碎感。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的沉重思绪。唯有紧抿的的樱色唇瓣,和握着冰凉墙砖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大夏兵部官员抵达朔方,信道被截断,粮械中断的消息,以及所谓的京城“剧变”、长公主“失势”的流言,像几块沉重的巨石,接连砸在刚刚稍有起色的狼居胥。
虽然她严令封锁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人心浮动的时候。
巴图鲁这些核心将领尚能稳住,但下面那些新归附的部落、乃至部分赤狄旧部中,已有不安之语如暗潮窃窃。
军心虽固于上,微澜已生于下。
“大夏是不是真要放弃我们了?”
“那长公主自身难保,还能管我们死活?”
“乌维要是知道……”
“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出路?”
今日午后,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争执。几个来自不同小部落的汉子,因为分配修缮加固城墙的任务不均,险些拔刀相向,言语间竟带出了“早知道投奔这里也没好下场”的怨怼。
苏云絮亲自去弹压,她甚至没有多说,只是静静走到那几人面前,清澈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或愤懑或惶恐的脸。
她没有一句重话,可那目光中的沉静,比任何暴怒的呵斥都更令人心头发慌、无所遁形,竟让那几个莽汉讪讪地收起了刀,低头认错。
可她知晓,暗火未绝,倘得半星复燃,恐成燎原之势。
“王女。”月灼的声音从身后楼梯处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云絮闻声,并未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半边脸。跳跃的火把光映亮了她半边清瘦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绷紧,另半边则隐在深沉的夜色里。
“何事?”
“派往京城的斥候……还没有消息传回。朔方那边,罗成将军被那队兵部官员以‘核查历年边饷账目’为由,困在府中,行动受限,但他设法递出一句话。”
月灼走上前,与苏云絮并肩而立,望着草原同样沉沉的夜色,“罗将军说:殿下根基犹在,十里外三千儿郎未撤,望王女稳守,勿信谣言,静待转机。”
苏云絮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还有……”月灼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一个时辰前,西南方向五十里外的暗哨传回消息,发现一队约十人的轻骑,正朝狼居胥而来。看装束……像是大夏边军打扮,但行迹有些鬼祟,避开了我们常规的巡逻路线。”
大夏边军?这个时候?苏云絮倏然转身,月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幽深。
“身份确认了吗?”
“尚未。他们速度很快,且似乎熟悉地形,暗哨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着。若他们今晚歇息,预计……黎明前后会抵达城下。”
“传令巴图鲁将军,提高戒备。那队人马若靠近,不许开城门。让他们停在护城河外,亮明身份。”苏云絮快速下令,“你亲自带一队‘赤影’,埋伏在城门两侧,听我号令。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月灼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苏云絮叫住她,目光深深,“告诉萨仁,让她的人……盯紧城中那几个今日闹事、以及平日里就有些不安分的部落头领。非常时期,宁可错防,不可疏忽。”
月灼重重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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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天际已透出鱼腹般的淡白,星子疏落,残月西沉之时。
那队神秘骑兵果然如期抵达狼居胥南门外。
共十一人,皆着大夏边军制式皮甲,风尘仆仆,领头的是个面孔陌生、留着短须的中年军官,自称姓王,是兵部派往朔方“勘验防务”的随行武官。
“奉上官之命,特来狼居胥,传达朝廷最新谕示,并查验赤狄部防务、粮秣情况,以备朝廷决策。”
王姓军官在护城河外扬声叫喊,语气倒是公事公办,但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城头戒备森严的守军和紧闭的城门。
苏云絮立在城头,并未露面,只让巴图鲁代为答话。
巴图鲁声如洪钟:“原来是王大人。不知上官是哪位大人?所传谕示可有公文印信?狼居胥乃赤狄王女治下,非大夏州县,查验防务粮秣,恐不合规矩。”
王姓军官似早有所料,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有朱印的公文,高高举起:“本官乃奉兵部职方清吏司赵主事之命!此乃赵主事手令及关防!朝廷关怀北疆,赤狄既已归附,自有查验之权!尔等速开城门,莫非想要抗命不成?”语气渐带威胁。
巴图鲁回头,看向隐在垛口阴影后的苏云絮。
苏云絮轻轻摇头。兵部一个主事的手令?职方清吏司?这权限未免太低了。且态度咄咄逼人。(不要在意官职这些细节^_^)
她低声对身旁的月灼吩咐了几句。月灼点头,悄然退下。
巴图鲁会意,在城头朗声道:“王大人稍待!兹事体大,需禀明王女定夺!还请大人在城外稍候片刻!”说罢,竟不再理会那王姓军官的呼喊,转身做出一副要去请示的样子。
城下,王姓军官脸色沉了下来,与身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隐隐有躁动之势。但看着城头林立的弓箭和寒光闪闪的刀枪,终究没敢硬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就在那王姓军官不耐烦地再次喊话时,狼居胥的城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着素色衣裙、周身没有任何兵刃饰物的年轻女子,独自走了出来。
月光与渐亮的天光交织,映出来人身影。
她走得并不快,脚步落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轻盈而稳实。径直走到护城河的吊桥边便停下,与对岸的王姓军官隔着数丈距离遥遥相对。
当看清那张脸时,王姓军官和他身后的几名“边军”,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惊艳与恍惚。
他们早已听说过这位赤狄王女年轻貌美,却未曾想,在这荒凉边城、肃杀清晨,乍见之下,竟是如此清艳不可方物,仿佛暗夜尽头绽放的第一抹晨光,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纯净与不容亵渎的凛然。
“我便是赤狄王女,苏云絮。”女子开口,声音清越,并不高昂,却字字清晰地荡开在晨间的旷野上,“阁下所称朝廷谕示,可否让我一观?”
王姓军官定了定神,压下心中那丝异样,再次举起公文:“自然!请王女过目!”他示意身后一名士兵拿着公文,走过吊桥,送到苏云絮面前。
苏云絮接过,展开,借着天光快速浏览。
公文格式倒是对,关防印信也似模似样,内容无非是强调赤狄需完全服从大夏安排,配合查验,并“暗示”朝廷对北疆策略或有调整,要求狼居胥“谨慎自处,勿生事端”。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压和隐隐的放弃意味。
她看完,合上公文,并未交还,而是抬眼看向那王姓军官,忽然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赵主事?职方清吏司?何时一个兵部六品主事,也有权直接向北疆盟部下达此等涉及邦交战略的‘谕示’了?我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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